《太平風物》是比較奇特的小說集,作者把殘摩、青石石畏、樵斧、耕牛、牧笛、鐵鍬、镢、犁鏵、耬車等都納入“農具教育”之中,傳統(tǒng)農具成為小說言說的主要意象,在一定程度上體現(xiàn)出農耕文化與現(xiàn)代社會的尖銳碰撞。當然,也有過度想象,有些地方甚至落下過度抒情的痕跡。李銳稱,對于每一個作家來說,幾乎往前數(shù)上三四代,就會與農村、農民發(fā)生聯(lián)系。但他不贊成把鄉(xiāng)村描繪成世外桃源的傾向,而主張寫“赤裸的田園”。本書傳達了作者對正在消失的古老農業(yè)社會的憑吊,也傳達出對現(xiàn)實生活中正在發(fā)生的許多問題的敏銳思考和至深憂慮。書中在16篇小說間,將圖片和文字、文言與白話、史料和虛構、歷史的詩意與現(xiàn)實的困境結合,形成一種獨特的“超文本拼貼”?!短斤L物——農具系列小說展覽》是著名作家李銳近年的精心之作“農具系列”的合集,共十六篇小說。這些小說以古老的傳統(tǒng)農具為主要意象,把數(shù)千年悠遠的農耕文化與現(xiàn)代社會放在同一平臺上使之碰撞,從而把中國農民與土地、農具之間血肉相連甚至生死與共的關系,表現(xiàn)的刻骨銘心;農民在失去土地和失去世世代代生活方式、生活環(huán)境后的茫然、創(chuàng)痛和決絕,也在作家筆力千鈞的描繪中格外驚心動魄?!俺谋酒促N”講述農具的荒誕故事在這部小說集里,千年不變的農具全扭曲、改變,近乎荒謬喜劇的形式遠離他們在千年前所被設計的功能。耕牛被撲殺、桔槔被當作偷運煤火車上媒塊的杠桿、鐵鍬成了迎合城里人觀光時“原汁原味”的滑稽戲道具、磨盤用來捆鎖買來的女人……在圖書的編排方式上,作者和出版社將《王禎農書》中的文字、圖片和這些故事拼貼在一起,用作者的話說:“圖片和文字、文言和白話、史料和虛構歷史的詩意和現(xiàn)實的困境拼貼在一起——一種超文本拼貼”。這樣的一本書,不僅是小說,也是一種“展覽”,這樣的一本書不止需要讀,更首先需要看。寫作靈感源于一次偶遇1987年夏天,一個偶然的機會李銳在舊書攤上買到一本叫做《中國古代農機具》的小冊子,定價人民幣八角錢。這本不起眼的小冊子對于農具歷史的講述,看得他驚心動魄:“所有農民們使用的農具,都有長得叫人難以置信的歷史,都有極其豐富的發(fā)展經歷。尤其是一些被農民用方言稱呼的農具,我原來一直認為那都是些字典里根本就沒有的字,無非是鄉(xiāng)下人固執(zhí)、封閉的語言偏好。沒想到,卻和兩三千年前的歷史完全重合,和古音古字一模一樣。人和歷史心領神會的遭遇就在那一瞬間發(fā)生。悲愴和遐想久久難平。從那時起,我就覺得自己也許應當寫一本關于農具的小說?!睍米云甙倌昵啊锻醯澽r書》《太平風物》這書名是作者從《王禎農書》里得來的。七百年前,王禎看見一種農具被人使用,看見一派宜人的田園風光,和平,豐足,恬靜,而又久遠。這景物深深地打動了他,于是,他發(fā)出由衷地贊美:“每見摹為圖畫,詠為歌詩,實古今太平之風物也。”李銳表示,他的農具系列小說,同樣是出于一種深深地打動,出于一種對知識和歷史的震撼,也更是出于對眼前真實情景的震撼。當然,他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風景:農村,農民,鄉(xiāng)土,農具,等等千年不變的事物,正在所謂現(xiàn)代化、全球化的沖擊下支離破碎、面目全非。所謂歷史的詩意,田園的風光,早已經淹沒在現(xiàn)實的掙扎和冷酷當中。盡管在偏遠的鄉(xiāng)村里,古老的農具還在被人們使用著,但人與農具的歷史關系早已蕩然無存,衣不蔽體的田園早已沒有了往日的從容和安靜。就好像從綠洲來到荒漠,就好像看到一通被磨光了字跡的殘碑,赤裸裸的田園沒有半點詩意可言。作者稱,把“太平風物”和“農具系列小說”裝置在一起,陳列在一個“紙上的農具展覽館”里,是希望把自己的這種震撼和一言難盡的感慨傳達給可能的讀者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