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記
那部演出過很多版本的話劇《戀愛的犀?!?,寫于1999年年初,我剛結婚不久,從意大利蜜月回來。這是個可能誤導觀眾的信息,所以避免跟人提起?!靶禄榈娜藶槭裁磳戇@么一出戲?”這是常見的疑問?,F在時過境遷,我說起這個,是想說我是個過分認真的人,總想給生命一個交待。這種愚蠢的努力簡直成了我的噩夢,當然,也是最終的救贖。
小說《悲觀主義的花朵》2003年完稿,在校對完最后清樣,下廠印刷的時候我懷了孕。2005年3月,《琥珀》在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首演,演出結束后趕去半島酒店的酒會,在我忙著點頭道謝的時候,有人忽然問我:“孩子好嗎?”我當時嚇了一跳,那個夜晚我生活在《琥珀》的世界里,的確忘了我有一個好看的孩子,忘了我是因為那個小小的家伙改變了劇中的結局。
寫作,我時常希望它對我只是游戲,但實際上它直接參與了我的生活,干涉著我的身體,甚至控制了我的內分泌?;蛘呦喾矗切┪淖?,無論是書還是劇本,都是生命的分泌物,痛苦的,困惑的,好奇的,癡迷的,驕傲的……面對一個作者,無論是讀者觀眾,還是朋友,總會有個問題:“為什么這么寫?你是怎么想出來的?”這是個永遠無法回答的問題,我很希望那一切是我“想”出來的,但是不是,那是整夜燃燒的蠟燭最后剩在托盤里的那點兒蠟油,我將它們塑之成型。
我是個低產的編劇,更是個低產的作家,以前曾給報紙雜志寫過專欄,后來作罷。那不是適合我的工作,我沒有那么多的話要說,對一些當時看似熱鬧,其實卻毫無意義的事情發(fā)表看法也實在沒有必要。我討厭廢話,討厭枯燥、無趣、缺乏意義的言談,別人的和自己的都討厭,如果不是非說不可,我寧可閉嘴。
《戀愛的犀?!?、《琥珀》和《悲觀主義的花朵》,是我偏愛的作品。有個高產的朋友曾在他的書里說過:“如果我的書能安慰你的生之噩夢,我很榮幸?!贝蠹页30阉敵尚φ?,但我知道他是認真的,我沒有他那么自信,但是就借用他的話吧。
還有個作者的俗套,就是感謝。我從未這樣做過,但我決定這一次不再免俗。感謝我的丈夫,迄今為止,我全部話劇作品的導演。作為一個曾經著名的憤青,他其實是寬的,厚的,是生命中好的那一面。我知道我不是沒有優(yōu)秀品質,但這些品質對世俗的平靜生活并無幫助。容忍我對日常瑣事缺乏熱情,急躁脾氣和抑制不住的冷嘲熱諷,是源于他對生命更大更堅定的信心,這種信心是我所沒有的,它即使不能改變,至少安定了我的情緒。當然,他的經常的不經意的正確也會激起我的不安,但他對我凌晨時分間或發(fā)布的奇談怪論和絕望言辭一直保持著溫和的態(tài)度,以朋友的善意將我的尖刻理解為聰明,以傾聽的無形之力暫時分散了要淹沒我的洪水。謝謝他。
計劃出版這兩本書的時候,我正在讀薩拉.凱恩的劇本集,她是英國當代最有影響力的劇作家,生于1971年,1999年在醫(yī)院的衛(wèi)生間自縊身亡,寫過5出戲和1個電影劇本,劇作驚世駭俗,不同凡響。我該感謝老天,為我適可而止的才能,以及,尚能忍受的痛苦,尤其是,還有慰藉,憐惜,凝神微笑的瞬間,可以表達和難以表達的愛意……謝謝。
2007年11月
UHN窗前
冬日難得的耀眼陽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