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集卷四 鄭素琴小紀(jì)

夜雨秋燈錄 作者:清·宣鼎


  梨云別夢最悲辛,花謝春歸證夙因。  莫道殿春春事了,傷心更有倚樓人。

  鄭素琴,蘇州人,即上海之名校書袁云仙也。于甲午委身某大令,憐卿憐我,聞?wù)咂G之。大令以娶姬故,為上游所聞,因之撤委閑居。姬甘為食貧,常作女紅,以助日用。雙棲玳瑁,幾及十年。詎意好事多磨,彩云易散。辛已夏,大令襄辦海運(yùn),覆舟遇拯,而二豎災(zāi)侵,三靈降譴,良醫(yī)送束手,藥石無功,竟捐館于滬江旅次??湍胰缦矗聭B(tài)炎涼;銜悲稱貸,竭力摒擋。一坯黃土,旅櫬得埋。死則已矣,生何以堪!天壤茫茫,欲歸何之?且以積累故,避債無臺。不得已,風(fēng)塵復(fù)墮,猶喜昔日艷名,猶噪人耳。

  雖潯陽征婦,老去秋娘,當(dāng)其淡妝素服,姍姍而來,豐韻尚存。且四弦入抱,一曲登場,破香唇而吐鶯聲,尚有鏗金裂竹之妙;能使躁者靜心,狂者攝氣,座客莫不意暢神舒,故趨之若鶩。更有愿入門墻,作女弟子者。得雛鬟四人,贄幣千金。依然名重花城,為風(fēng)月場領(lǐng)袖。湖人某,最愛昵之,壬午花榜評云:“能兼,頑艷均感?!饼堜信f隱為賦琵琶歌以贈云:  江樓夜半燒紅燭,聒耳聲多壓絲竹。

  忽聽琵琶嘆絕奇,當(dāng)筵腸斷秋娘曲。

  秋娘昔日擅風(fēng)姿,名艷司花袁寶兒?! ∷下邋鷣砻烀欤浦邢勺硬竭t遲。

  破瓜年紀(jì)嬌無比,家本蘇臺幾遷徙。

  一顧能空冀北群,十年小住城南里。

  琵琶巷中卜芳居,不讓橋邊舊校書。

  深巷春風(fēng)藏繡幕,當(dāng)門終日滿香車。

  登場偶把新聲賭,唱到黃河誰與伍。

  鶯詞間關(guān)試曉晴,祣弦嘹亮驚宵雨。

  此時身價重連城,此際風(fēng)華一座傾。

  贏得五陵年少子,無人不愿識卿卿。

  識卿之心早有屬,一枝欲自依喬木。

  小玉何緣嫁十郎,紅顏命薄終非福。

  嘆息郎君遽棄官,居貧十載又離鸞。

  飄零身世誰堪托,重抱檀槽掩淚彈。

  一彈一淚聲凄切,盤內(nèi)明珠拋瑟瑟。  落花江南鳥自啼,雪飛塞北人長別。

  我亦當(dāng)年識面人,聞歌不覺暗傷神。

  江州淚漬衫痕舊,杜牧詩添鬢影新。

  相逢今已更名字,縞素妝成有深意。  老大空教作技師,妖韶猶是余風(fēng)致?! ÷牃埼要?dú)動悲歌,自古須眉失節(jié)多。

  燕子樓中人有幾,莫將負(fù)義責(zé)青蛾。

  梁溪瘦鶴詞人贈句云:

  好因緣是惡因緣,容易歡喜是少年。

  況是徐娘悲老大,何堪重理四條弦。

  生成薄命奈天何,往事思量眼欲波。

  紅袖青衫同一轍,人間大半寡恩多。

  一曲收場恨欲深,玉顏骯臟可憐春?! 《袷谰址聵樱?zhèn)€多情有幾人。

  又抱琵琶過別舟,更誰青眼識風(fēng)流。

  飄零我類商人婦,兩樣遭逢一樣愁。

  姬初居西公興,遷北榮里,舊時蜂蝶,爭相問津。門前車馬,蟻聚蜂屯。癸未中秋后三日,鑒湖韞玉生,又作藏嬌之主。從此護(hù)花有,正不必江州司馬,淚濕青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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