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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節(jié)劉文秀領兵入川

南明史 作者:顧誠著


  第四節(jié) 劉文秀領兵入川 永歷帝移居昆明以后,李定國、劉文秀仍然希望孫可望能夠以大局為重,捐棄前嫌,共圖興復。從劉文秀統(tǒng)兵北上四川可以證明他們沒有料到孫可望為了恢復自己獨攬大權的地位會不惜動用武力大打內(nèi)戰(zhàn)。劉文秀既受封為蜀王,立即著手部署恢復四川。1656年(永歷十年,順治十三年)春天,劉文秀派部將威寧伯高承恩統(tǒng)兵五千由云南進入四川雅州(今雅安)①。大約在同時,歸他調遣的另一支主力由征虜左將軍祁三升任總理全川軍務,會同援剿后將軍狄三品、平虜營總兵楊威、懷遠營總兵賀天云、監(jiān)理重慶屯田總兵鄭守豹等統(tǒng)率兵馬進至嘉定府(府治在樂山)②。九月,劉文秀取道建昌(今四川西昌市)、黎州(在今四川漢源縣北)、雅州到達洪雅縣(屬嘉定府),在該縣境內(nèi)的千秋坪建立帥府。在這里劉文秀撰寫了《天生城碑記》,其中說:“永歷十年,歲在丙申,圣天子厪宸慮,推轂命予秉鉞專征,剪桐蜀土,為根本之地。期于水陸分道,力恢陜、豫,略定中原?!雹劭梢?,這次進軍四川是永歷朝廷移入云南以后作出的一項重大的軍事部署。劉文秀領兵經(jīng)營四川,有其特定的時代背景。永歷帝在李定國、劉文秀等人的擁戴下雖然基本上穩(wěn)定了云南地區(qū)的統(tǒng)治,貴州和湖南西部卻控制在孫可望手中,要打開局面只有兩種選擇,一是東出廣西、廣東,一是北上四川。東進兩廣,意味著由李定國統(tǒng)兵出征,這在當時滇、黔對峙的情況下,永歷君臣是不敢貿(mào)然行事的;剩下的一條路就只能是由蜀王劉文秀出馬經(jīng)營四川了。撥歸劉文秀指揮入川的祁三升、狄三品、楊武都是南明著名的將領①,兵員有數(shù)萬當屬可信。然而,劉文秀開辟西南抗清第二戰(zhàn)場的行動能否成功,又要受到客觀條件很大的限制。首先,他入川后的駐節(jié)地不能離云南太遠,以免孫可望一旦反戈內(nèi)向,救援不及;其次,他率領大軍入川必須選擇社會生產(chǎn)破壞較小,基本上能夠就地解決糧餉的地區(qū);第三,只有在立足已定,并且沒有后顧之憂的前提下,才能逐步向成都、重慶一帶推進,實現(xiàn)把四川經(jīng)營為北攻保寧(閬中),東聯(lián)夔東十三家出戰(zhàn)湖北的戰(zhàn)略設想。后來的事實證明,孫可望心懷不軌,蓄意犯滇,迫使永歷朝廷召回劉文秀和他帶領的主力,經(jīng)營四川收到的效果相當有限,從戰(zhàn)略上說是半途而廢。

  劉文秀的經(jīng)營四川從他在永歷十年(1656)春派出大批部隊到他在永歷十一年(1657)二月奉詔返回昆明,首尾不到一年;他自己親駐四川的時間還不到五個月。當時的四川人士對劉文秀這次出師沒有取得多大成果非議甚多,主要是不了解他面臨的困難。李蕃在《雅安追記》中寫道:“秋九月,劉文秀由建、黎出雅州,至洪雅魚丘坪,修王城帥府,宮闕壯麗,勞民傷財。統(tǒng)兵數(shù)萬,不敢節(jié)成都,而來魚丘坪做帥府,使蜀中有司、紳士盡來朝賀,雖假借永歷年號,仍是獻賊根苗,真鼠賊矣。數(shù)月而返?!雹贂r人沈荀蔚記:(順治)十三年丙申秋,劉文秀引兵入川稱蜀王,……帝制自為,官屬皆備。又以夾江縣之南安壖為己瑞,乃營而居之。十二月十五日復親至洪雅西南三十余里之乾埧陽,花溪、雅河所匯處,地雖狹而三面阻水,惟西南通黎、雅,呼為天生城。其舍嘉定而規(guī)此者,以川東不復有歸路,且恐可望襲之也。于此平邱壟,毀室廬,伐大木,燒綠瓦,建造宮殿及百司府署,各營畫地而居,均文秀相度之。后至明年二月,已為定國促歸,謀與可望決勝負。未幾,病死矣。是役也,費民間幾許膏汗,竟不得一見,可嘆也。此地乃蔚丙戌(1646)以后寄跡之處,有數(shù)畝以供饘粥,至是悉為營地,……以身受其害故悉其誕妄無才略云。②歐陽直時在劉文秀營中辦事,自記:丙申“五月,論平蜀功升授禮部儀制司主事?!薄岸∮希樦问哪?,永歷十一年,1657)隨蜀王奉調回滇。”又記:“丙申,安西將軍李定國奉旨冊晉王,自安龍奉永歷帝駕入滇。撫南劉文秀迎駕,奉旨冊蜀王,領兵入蜀,駐洪雅之天生城。丁酉,孫可望稱兵,蜀王文秀奉旨回滇,留高將軍鎮(zhèn)上南?!雹倬彤敃r實際情況而言,成都平原沃野千里屢經(jīng)戰(zhàn)亂后業(yè)已渺無人煙,社會生產(chǎn)幾乎完全停頓,重慶一帶也大致相似。在清軍控制下的川北保寧地區(qū)和明軍控制的川南、川東地區(qū)之間早已形成一片廣闊的無人區(qū),解決不了糧餉問題,雙方都無法推進。順治十二年(1655)清四川左布政使莊應會在奏疏中寫道:“切川北—隅合計錢糧征額每年止五千一百五十余兩,各文官俸薪每年共該銀八千余兩,一年賦額不足抵各官一年俸薪”②,官兵糧餉更是全靠陜西挽運。正因為糧餉困難,順治九年吳三桂、李國翰部在保寧戰(zhàn)役中大敗劉文秀軍后不僅沒有乘勝南下,反而只留下四川巡撫李國英部留守保寧,全軍返回陜西漢中就糧。盡管當時清四川巡按郝浴就曾經(jīng)主張收取成都平原墾荒屯田,以蜀糧養(yǎng)蜀兵,可是墾荒屯田除了需要足夠的兵力保障地方安定,還需要先投入大量糧食、種子和耕牛、農(nóng)具作屯田之本。沒有這種兵力和財力無異是畫餅充饑。南明劉文秀率軍入川面臨著同樣的問題,從他先派部將入川,自己又親到夾江、雅州一帶巡視,最后確定在洪雅縣千邱坪建立帥府,在這里興建“宮殿”、營房,聯(lián)絡“蜀中有司、紳士”,目的是在四川殘存百姓中樹立永歷朝廷的威望,同時著手屯田發(fā)展生產(chǎn)(上引《重修凌云寺記》列名將領有“監(jiān)理重慶屯田總兵”,沈荀蔚說他的數(shù)畝田悉為“營地”都證明了這一點)。如果孫可望同永歷朝廷的關系趨于緩和,劉文秀經(jīng)營四川的規(guī)模和成效必然更加可觀。清朝吳三桂、李國翰部軍隊是在孫可望降清以后,才在順治十五年(1658)由陜西漢中再度入川,會合李國英部南下。若不發(fā)生孫可望的叛變,劉文秀有將近三年的時間經(jīng)營四川,他決不可能株守雅州一隅,必然是北收成都、順慶(今南充地區(qū)),東下重慶與夔東十三家會合,西南戰(zhàn)局將是另一種情形。盡管他在永歷十一年(1657)二月就奉詔率領主力返回昆明,仍然留下了高承恩都鎮(zhèn)守四川雅州地區(qū),成績是非常明顯的。李蕃記:“丁酉(永歷十一年,1657)州守錢象坤。是時高承恩駐雅,兵馬聚集,幾無有司之政。田糧專上谷米豆草,不用民間錢糧,雖夫役征繁,而井里飽暖,民忘其勞焉?!雹僦钡?658年(順治十五年,永歷十二年)清軍三路入滇時,四川雅州、建昌地區(qū)仍在永歷朝廷控制之下,這不僅說明劉文秀經(jīng)營四川功不可沒,也表明在平定孫可望叛亂之后,李定國多少顯得心胸偏窄,以永歷帝名義把劉文秀從貴陽召回,川、黔、湖廣(湖南西部)經(jīng)略無人,加速了全線的崩潰。

  

  ①李蕃《雅安追記》。

 ?、谟罋v十年丙申孟夏(四月)《重修凌云寺記》,凌云寺在四川樂山,碑記后列銜首為“□(蜀)王駕前親軍衛(wèi)指揮□(同)知陳起龍序”,下即祁三升、狄三品諸將,請參閱鄭天挺《探微集》第四五九—四六○頁。

 ?、酃饩w十年《洪雅縣續(xù)志》卷十《藝文補遺》《蜀王睿制天生城碑記》。嘉慶五年《清溪縣志》卷一《建置志》載,順治十三年“九月,劉文秀復至蜀”。按清溪縣為明代大渡河所、黎州所合并而成,今廢。

  ①劉獻庭《廣陽雜記》卷一載,祁三升為延綏人,后降清任吳三桂后營總兵,“其兵為滇南諸營最”,連康熙帝也“頗聞三升勇”,讓冊封使者同他會見,以便回京講敘其人。楊武后來統(tǒng)兵在湖南西部同清朝經(jīng)略洪承疇部對峙,孫可望叛投清方時幾乎被他所擒。

 ?、侔矗瑒⑽男阒畮浉?,李蕃寫作“魚坵坪”,乾隆四年《雅州府志》卷十《勘亂》記:順治十三年“九月,劉文秀復經(jīng)蜀出雅州,至洪雅縣千邱坪駐劄數(shù)月,俄勒兵而返。”嘉慶十八年《洪雅縣志》卷二十三《藝文·國朝》收侯之鼎《時變紀略》載:“壬辰(順治九年),又為文秀竊據(jù),僭王號,都馬項巖,名曰天生城。丙申(順治十三年),我?guī)熇迨裢?,文秀敗走還滇,步將高承恩逗留雅州,竊據(jù)巢穴,改名靖遠,割洪雅而轄之?!焙钗恼`將劉文秀兩次入川混為一談,劉文秀還滇,也不是為清兵所敗。

 ?、贇W陽直《歐陽氏遺書》《自記》、《蜀亂》。

 ?、谇《辍稄V元縣志》卷十三下,藝文,疏,疏尾有“順治十二年八月初□日奉圣旨:該部議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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