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恐內(nèi)亂將生,故此憂慮?!遍L孫皇后答道。
李世民變色道:“皇后此言,是為何意?”
“皇上是否有廢立之心?”長孫皇后不答,反問道。
李世民默然不語,面露不悅之意。
“臣妾原不該干預(yù)朝政。只是乾兒、泰兒俱為皇上嫡子,亦是臣妾十月懷胎所生。俗語云‘母子連心’,臣妾不能不對乾兒、泰兒多加關(guān)心?!遍L孫皇后說道,眼中盈盈含淚。
“皇后多慮了,朕并無廢立之意?!崩钍烂癜参康馈?/p>
“皇上下詔讓泰兒設(shè)立文學館,此為何意?”長孫皇后問道。
“此乃獎掖泰兒禮賢好學之故也?!崩钍烂翊鸬?。
“當年皇上為秦王時,曾立文學館,如今泰兒身居藩王,也能設(shè)立文學館,豈不會令他生出非份之想?且諸王俱出為都督,獨泰兒留在京城,豈非顯示泰兒不同于一般藩王?皇上如此布置,乾兒聞知……”
“承乾他不是個好東西j”李世民惱怒地打斷了長孫皇后的話頭——
他讓李泰在府中設(shè)立文學館,并留在京城,正是想給臣下一個暗示——皇帝已經(jīng)有了廢立之心。
李世民希望臣下能明白他的心意,主動上表攻擊太子,稱頌魏王。
當然,臣下絕對不能公開說出李世民的用心,以免有損李世民圣君的名望。
但今日長孫皇后卻全然不同從前那般言語委婉,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李世民的用心。
“臣妾知道,乾兒有許多失德之處。但乾兒畢竟還年輕啊。皇上英武圣明,朝中大臣多是良才,只要善加教導,乾兒定會成為賢明之君?!遍L孫皇后爭辯道。她知道這么直言“干預(yù)朝政”,李世民會很不高興,但她已經(jīng)沒有回旋的余地,只能堅決說下去——
李世民一旦真將“廢立之心”付之實施,她的兒子之間定會展開一場異常殘酷的“奪位”之戰(zhàn),將重復(fù)李建成、李世民、李元吉之間手足相殘的悲劇。
長孫皇后無法忍受她的兒子們自相殘殺,她一定要盡最大的努力來制止李世民的“廢立之心”。
“唉!”李世民忽然嘆了一口氣,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承乾只怕是難以教導了。泰兒聰明絕倫,禮賢好學,若能承襲大位,定是賢君?!?/p>
“自古‘立嫡以長’,泰兒雖賢,不居長位。”長孫皇后說道。
不居長位,就不能當皇帝嗎?朕并不居長,不也一樣當上皇帝嗎?李世民心中不以為然地想著,口中卻道:“乾兒、泰兒都是皇后的嫡子,誰當上皇帝不是一樣嗎?”
“不一樣?!遍L孫皇后搖著頭,“古人定下‘立嫡以長’的禮法,是為了國家長治久安,堵塞禍亂之源。皇上若是輕棄‘立嫡以長’的禮法,只怕會引出無窮之害?!?/p>
“乾兒常來內(nèi)宮嗎?”李世民不愿與長孫皇后議論“禮法”,轉(zhuǎn)過話頭問道。
“乾兒身為太子,怎么會無宣進宮呢?”長孫皇后反問道。
“皇后想見乾兒嗎?”李世民問。
我自己的兒子,怎么不想見呢?長孫皇后心中痛楚地想著,搖了搖頭,道:“太子當勤習政令,多聽皇上教誨。這內(nèi)宮之處,不是太子應(yīng)當來的地方?!? 、
“過些時,便是七夕佳節(jié)。朕召來太子、泰兒、治兒,與皇后同樂,如何?”李世民問道。
長孫皇后猶疑了一下,終于點了點頭。
她渴望著見到兒子,要告訴兒子們——一定要親密友愛,互相謙讓。
但長孫皇后萬萬沒有料到,她竟是不能等到七夕佳節(jié)的來臨。
貞觀十年(公元636年)6月,長孫皇后一病不起,危在旦夕。
李世民聞信,匆忙進人中宮,與長孫皇后訣別。
長孫皇后躺在榻上,骨瘦如柴,雙目失神。
剎那間,李世民眼前晃過了他昔日與長孫皇后在一起的種種情景。
朕后宮美女雖多,然能與朕同患難者,唯皇后一人耳。李世民心中想著,淚水陡然間如雨落下,一把握住了長孫皇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