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的風(fēng)景還真是不錯。
有著紅色車頂?shù)你y色旅游列車像一條蠕動著的蛇,在呼嘯著沖出幽長的隧道后,蜿蜒在莽莽蒼蒼的青山綠水之中。
在這東南亞的叢林之中,群山連綿,雨林遍布,到處都是奇異的景觀。湍急的江水如一柄利劍,劈開了郁郁蔥蔥的原始森林,騰下萬丈懸崖,直落下去。云霧騰起的地方,波翻浪滾,奔涌而去,氣勢磅礴地沖向遠處芭蕉成蔭、木棉成林的沙洲。
列車在叢林間前進著,兩邊窗外的景色愈發(fā)精彩。參天的大樹上披掛著長長的附生植物,從樹冠直垂下來,枝蔓隨風(fēng)搖曳到列車的窗邊,幾乎伸手可觸。叢林的芭蕉林中,依稀有著跳躍的白色獼猴。在快速經(jīng)過的水塘里,還可以看到張開雙翅的白鶴……
坐在銀色旅游列車的座位上,就可以欣賞到如此般仙境,對于旅客們來說,的確是難得一遇的享受,又有誰愿意錯過?車廂里的乘客全都擁擠到窗邊,將狹小的窗口堵了個密密實實。他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相機,對著窗外的景色沒完沒了地照起了相來。這節(jié)車廂里,大多都是來自國外的游客,大家都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旖旎的亞熱帶風(fēng)光,所以興奮莫名也是自然的事。
我,蘇幕遮,滿臉疲憊地坐在興高采烈的旅客之間,一點也沒有參與他們的狂歡。因為我在這個亞熱帶國家已經(jīng)呆了三個月,再好看的風(fēng)景看多了,我也產(chǎn)生了免疫力,倍感索然無趣。此中的道理就正如紅燒肉好吃,天天吃也會覺得油膩的。
我側(cè)過了臉,翻看起手中的一本小說。這本書是我在瓦伊邦的唐人街上買的華文版圖書,名字叫《邏輯》。
記得在國內(nèi)的時候,雖然出于我那天生可以殺死貓的好奇心,幫助很多人解決了疑難問題。但是了解我的朋友常常都笑著說,我那些解決問題的方法都是劍走偏鋒,走的是野路子。如果真要想更上一層樓,必須還得多看多學(xué),特別是加強自己在邏輯思維上的能力。
于是我在唐人街陰暗潮濕的書店里,向一個有著大胡子的書店老板買了這么一本名叫《邏輯》的書,準(zhǔn)備在火車上好好看看。從大色塊的封面上看,我原本以為這是本可以深入淺出講解邏輯學(xué)定義的讀物,可是翻開后,我卻詫異地發(fā)現(xiàn)這原來是本鬼故事。郁悶之間,也只得靜下心來讀下去,畢竟對于我來說列車之旅實在是無聊得緊。
我向來對怪力亂神的小說沒有什么興趣,因為我覺得書上說的那些故事,與我素來遇到過的那些神秘詭異事件相比,還及不上十分之一。但旅途實在是太過漫長,我也津津有味地讀了起來。正當(dāng)我看到入神處時,卻被旅客們尖聲驚呼的聲音給吵得不行。無奈下,我只有抓著小說,提起行李,換了一節(jié)坐滿本地旅客的車廂。
走進散發(fā)著咖喱味、汗味以及腳丫臭味的車廂,我不禁皺了皺眉,然后選了一個靠窗的座位。
在這個東南亞國家的火車車廂里,座椅的設(shè)置和國內(nèi)差不多,都是高靠椅的三人座。很湊巧,我坐的這個三人座上一個人也沒有。不過當(dāng)我坐下之后才詫異地發(fā)現(xiàn),對面的三人座卻坐滿了三個人,擠擠的。
坐在我對面的三個人,一老一少兩個男人,還有一個女人。
年老的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大約六十多歲,身著純黑色綢質(zhì)對襟長褂。削瘦,光頭,戴著一幅眼鏡。從鏡片后扭曲的眼睛來看,這眼鏡的度數(shù)一定不淺。在他的手里拿著一柄既粗且長的竹竿水煙,卻沒有點燃,大概是車廂中不準(zhǔn)吸煙的緣由吧。
年少的是個男孩,約有十一二歲,坐在靠過道的一側(cè)。他身穿一件綠色體恤,體恤上印著一個最近在這個國家很走紅的少女歌星的頭像。這個男孩兩顆眼珠子滴溜溜地亂轉(zhuǎn),卻沒有望向窗外的美景,而是在車廂里來回梭巡。我看出來了,在他的眼神中,充滿了警惕,雖然刻意隱藏,卻因為年齡的原因而欲蓋彌彰。
我轉(zhuǎn)過了頭,又注意到了坐在中間的那個女人。
這女人最多二十歲,瓜子臉上薄薄施了一層淡妝,兩片櫻唇涂抹得恰到好處。她穿了一身淺藍色的碎花褶子裙,優(yōu)雅地坐在座位上,兩手交叉在懷中,一張紫色的流蘇絲綢帕隨意地蓋在手臂上,遮住了她的手掌與手腕。她望向窗外,但兩只眼珠卻木然地一動不動,似乎陷入了沉思中。
看著對面的三個旅客,我覺得有些奇怪,這正是炎熱的季節(jié),車廂中又有那么多空座位,為什么他們?nèi)齻€偏偏要擠坐在一起呢?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看武俠小說時,常??吹降囊痪湓挘涸诮希姷饺N人千萬不要惹,老人,小孩,女人。我也搞不清楚為什么會想到這句話,只好暗笑自己真是大驚小怪,莫名其妙。
我垂下頭,準(zhǔn)備翻開手中的書,繼續(xù)閱讀。這時,對面那個小孩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大概是覺得我闖入了他們的狹小空間而有些不滿吧,他低聲向那個老人說了幾句話。
"這個人真討厭,這么多位置為什么他只坐這里呢?"他的聲音很小,好象只想讓那個老人一個人聽到。并不是我故意要偷聽他們的對話,只是因為以我經(jīng)過訓(xùn)練的耳朵來說,捕捉到這樣的聲音實在是太容易了。
那個老人以更低的聲音答道:"沒事,他不會影響我們的計劃。小波,別管他。"我聽到了他們的話后,眼皮突然一抬。我猜,在這個時候,我的眼神里一定寫滿了驚異。并不是因為他們提到了什么計劃令我敏感,而是因為他們所說的話,用的并不是當(dāng)?shù)氐恼Z言,而是一種根本不應(yīng)該在這里出現(xiàn)的語言。
他們所說的這些話,是用的一種很生僻的語言--ESPERANTO語!
而這種語言,一般被我們稱之為:世界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