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萬人都猜出了苗訓(xùn)的謎。謎底透露給幾十萬人同一個信息--他們有可能要當混蛋了。
當混蛋實在是件讓人興奮的事,我就經(jīng)常像阿Q一樣夢想自己某天可以當一把混蛋。誰也管不了我,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看上誰就是誰!我把這個愿望告訴了她,因為這是件特別好玩的事,我愿意和她分享。她聽完微笑著看我:"你看上誰了?"我美好的幻想就此被兜頭一盆涼水熄滅了。
其實我們每個人心里都想成為混蛋。生活用"規(guī)范"這條繩子把我們像捆木乃伊一樣捆住,而"混蛋"就是剪斷繩子的剪刀。
我認為混蛋分為兩種,一種叫"不知道",另一種叫"管不著"。"不知道"包括我"從不知道"和"我知道,但我忘了"兩種,這里不包括"假裝不知道",那不是混蛋而是無賴,我認為混蛋至少應(yīng)該是真誠的人。
比如第一次進城的農(nóng)民不知道不能隨地吐痰,這就是"從不知道"。又比如第一次去云南旅游的我,不知道不能隨便摸白族女人的銀飾帽子,這也是"從不知道"。因為我們"從不知道",所以這么做的時候很快樂。但吐了痰的農(nóng)民被人抓住了要罰款,因為人家會說"我怎么知道你知不知道"。摸了人家的帽子就是向人家求婚,人家要是看不上我,還要被吊到樹上餓三天,最后我只能花高價買下那頂帽子了事,因為人家跟我說:"我管你知不知道"。這時候我們就從"從不知道"變成了"已經(jīng)知道",所以我們就不快樂了。如果我們能做到對什么都"從不知道",而且還能做到無論你怎么解釋,我還是不知道,那么我們就可以成為全世界古往今來最快樂的人。因為所有的繩子在我們面前都沒有存在的意義了。但這樣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也從沒聽說過。
既然沒人能做到對什么都"從不知道",要是能成為"我知道,但我忘了"的混蛋也不錯。比如公司里有個女同事,穿的露乳溝露屁股的來上班,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就屬于"我知道,但我忘了"。我的確忘了我不該看那些露出來的東西,也忘了人家露出來不是要給我看的,而且就算是露給我看的,也該看得含蓄點。但我還是看了,并且覺得很快樂。不過,沒多久我就想起來了,因為人家看我的眼神已經(jīng)像是在看色魔了,這么一來我又不快樂了。因此,如果我們忘記的越多,就可以越接近快樂,如果我們能忘記了所有繩子的存在,那么這些繩子存在的意義也就不大了。能忘記所有繩子存在的人我還是一個不認識,不過倒是聽說有人曾做到過,比如莊子,他管這種狀態(tài)叫"逍遙游"。
"不知道"是一種境界,而"管不著"就是一種勇氣了。"不知道"是對繩子存在的無視,而"管不著"就是對繩子本身的蔑視了。比如我明知道抽煙有害健康,但我還是要抽,就屬于"管不著"。又比如我明知道和她上床后會有數(shù)不清的麻煩,但我還是成天想著她衣服里的身體到底是什么樣的,也屬于"管不著"。但如果有一天我得了肺癌,或以后她天天在我耳朵邊絮絮叨叨管這管那的,我也許會后悔,但也只能認了。這說明當混蛋是有代價的。不過還能說明我具備承認和承擔代價的勇氣,這樣一來我還應(yīng)該是個勇敢的人,不過事實并不是這樣的。
其實規(guī)范也不是完全不好的東西。它雖然限制了個人的利益,但因為它具有普遍性,同時也實現(xiàn)了對所有人利益在表面上的平衡("在表面上"是因為普遍性不是絕對的)。規(guī)范這種東西還具有普遍認可性,也就是說大多數(shù)人都承認并遵守它。否則,它也不大存在了。比如和女人上床這件事,大多數(shù)男人都要厚著臉皮追,直到人家同意才行,所以這事看起來挺麻煩。如果大家都回到原始社會去搶婚,那我出門也得帶個大棒子。但仔細想想,搶回家的很可能還是個大麻煩。不過既然大家都在搶,我肯定也不甘落后。
我們都希望自己利益最大化,那樣就需要我們無視或破壞所有人的利益,也就是無視或破壞規(guī)范。但我們又不敢承擔無視或破壞規(guī)范的后果,這就注定了我們只能被繩子捆。
偶爾我們也會去破壞一下,但大多是輕微的,而且心里很不踏實。也有人會經(jīng)常輕微的破壞規(guī)范,而且心里很踏實,那他就不僅是個混蛋,而且還不要臉了。就像我們小區(qū)里有戶人家養(yǎng)了條比我還高的狗,遛狗一定選在下班高峰的時間,還從不牽著狗鏈,放任這只巨大的狗像匹馬一樣在小區(qū)里飛奔。其實我覺得牽不牽著已經(jīng)不重要了,那條狗要是想跟誰鬧別扭,除了武松李逵這種有打虎經(jīng)驗的,誰也拽不住它。要是有誰對這條狗稍有微詞,這家人準沖過來叫得比狗還兇。就這樣,我覺得這家人實在不要臉,同時心里還覺得他們確實夠混的。但有一天有人報了警,人家警察一麻醉槍就把狗給撂倒了。我以為這家人準得上去跟警察拼個你死我活,但他們很讓我失望,居然連個屁都沒敢放。就這樣,他們在我心中就由不要臉的混蛋變成了asshole。
還有一些人,他們可以破壞規(guī)則,但不必承擔代價。并不是因為他們有勇氣,而是因為這些繩子就是他們捆的。我覺得正是因為他們的存在,我們才有了幻想破壞但不付出代價的空間。如果他們破壞得足夠厲害的話,我們就會把幻想變成現(xiàn)實。換句話說就是如果我們也有了捆人的權(quán)利,就可以踏踏實實的當混蛋了。
幾十萬人覺得自己可能要當混蛋了,并不是因為他們可以捆人了,他們只是看繩子的而已,更不是因為他們突然把繩子的存在忘了,我不信他們有那么好使的腦子,而是因為捆人的可能要換人了。擺在幾十萬人面前的是一道選擇題:繼續(xù)做看繩子的還是當一把混蛋。答案其實很簡單,要看換人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換人的可能性很渺茫,那就老老實實的當看繩子的;如果換人的可能性很大,那就想都不想堅決當混蛋。如果可能性參半,那多半也要當混蛋,畢竟當混蛋能撈點實惠?,F(xiàn)在幾十萬人一起選擇了當混蛋,因為他們覺得換人的可能性太大了。
幾十萬人為了可能當混蛋這件事,心里的笑容溢到了臉上,不少人甚至樂出了聲。他們一邊行軍一邊揉脖子一邊等著當混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