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里漫起水霧一片。她努力的睜大眼睛,即使那樣會使自己像一只瀕臨死亡的貓,可是起碼這樣眼淚不會掉下來。
淚腺在痛。
骨節(jié)在痛。
就連毛孔都在收縮著漲痛。
仿佛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與每一個細胞都在悲傷地撕吼著哀鳴。
耳膜深處有個痛苦的聲音在大聲地呼喊著,只不過那聲音一直存在于她的心里而已:“……為什么啊……”
“為什么要那樣做啊?!?/p>
“不要和她在一起??!”
“哪怕是和任何人再婚也不要選擇她啊!”
“不可以是她啊!”
像是有鳥在拼命地拍打著翅膀想要奮力地擠出籠子,可是翅膀上的羽毛和血還是因為撞擊而大片大片地沾染到了籠子的柵欄上。即使如此,明知會死無葬身之地,還是要繼續(xù)不顧一切地想要逃離籠子,重新回到廣闊的外面的世界。
沒有囚禁的外面的世界。
“不能是她!”
“只要是她就不行??!”
耳邊逐漸傳來了越發(fā)接近的腳步聲。易柏瞳咬緊牙齒,帶著怨恨的眼神抬起頭看向了自己的面前。是在背光的路燈下面,是在煩躁的蟬鳴聲中,易柏瞳看見了停下身形的戴莫離。
他同樣發(fā)現(xiàn)了她。所以,他停了下來。
停在昏黃的路燈下,面無表情地注視著跪扶在欄桿旁的她。
誰都沒有出聲。
易柏瞳只是用充滿敵意的目光緊瞪著他不放。男生的臉部輪廓在夜色中顯現(xiàn)出了某種不切實際的模糊感,下顎上的那一枚水鉆銀釘也藏在制服的衣領中若隱若現(xiàn)。
大概有兩周沒見。十幾天的時間。
十幾天的時間算不算很長,十年的時間又算不算很短,為什么易柏瞳會覺得現(xiàn)在這個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會是這般的陌生,以至于她不得不緬懷起了她與他曾經共同擁有與度過的時光。
那些都是假的么。
曾經相遇在閣樓上相互對視的那些時光全部都是幻影么。
為什么現(xiàn)在會恨不得他和他的母親一起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為什么現(xiàn)在會這樣的憎恨著他和他的母親。
是因為他奪走了她的右眼,是因為他的母親奪走了她的父親……是這樣么。
應該是這樣吧。
時間就像是一只腳掌上有著肉墊的巨獸一般從男生和女生的身旁緩慢地走過。直到易柏瞳顫抖著聲音對戴莫離說:“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們的?!?/p>
這句話,一如十年前他曾經說過的一模一樣。
只是唯一不同的,在十年前說過那句話的他并沒有將一個名叫易柏瞳的女生列入他“無法原諒”的范圍之內。而十年之后,當那個名叫易柏瞳的女生說出和他同樣的話的時候,卻義無返顧的將他列入了“無法原諒”的圓圈之中。
夏天的路燈的光線昏黃而又熾熱,飛蛾在燈泡的周圍盤旋不停,仿若在試著去撲火。
時間像條沒有盡頭的隧道。
除了她以為的任何人都可以。只有她不行。只有她。
因為,她是戴蘇妍,她是戴莫離的媽媽。
14
屋子里的空調開太久,悶得慌。而且夏天的夜晚本來就燥熱,空掉的冷風都會被夏夜干燥的空氣吞噬,然后變成了又暖又干澀的氣體。
喬蘇摘下耳機,從床上跳下來打開了窗戶。夜風頓時泄進來,拂過了他額前的劉海。
同樣是暖洋洋的氣息。
今天晚上發(fā)生的事情還真是史無前例的復雜。易柏瞳應該已經離開隧道回到家里去了吧。喬蘇暗自想著,然后又忍不住皺起眉自言自語似的說了一句:“是姓伊的那一家么……”
就在他轉過身的那一刻,寫字臺上的手機幾乎是與此同時地震動起來。
翻開手機蓋子,屏幕上的發(fā)件人是“伊朵朵”。
在看到這三個字的瞬間,喬蘇的心里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驚慌與悸動。
究竟有多長時間沒有看到這三個字了??墒沁@次看到卻讓他產生了一種不好的預感。真是糟糕的心情。
他遲疑地打開了短信,只有五個字,“喬蘇救救我”。
沒有標點。
但是喬蘇卻在剎那之間感覺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以及伊朵朵那拿著安眠藥瓶子的畫面從他的眼前晃了過去。
果然,樓上出事的那一家姓伊的應該就是指她家沒有錯。為什么他沒有早一點意識到呢。
喬蘇迅速地按出了幾個字:“你現(xiàn)在在哪里?”然后又按下了回復鍵。大概是信號不好的關系,發(fā)送過去好長時間才收到了“發(fā)送成功”的信息報告。他又耐心地等了許久,卻始終都沒有收到伊朵朵的回復。
已經是晚上11點。男生在房間里坐立不安地來回轉了兩圈。他打開房門,客廳里只有隱隱的月光,母親似乎早已回房入睡,而父親還未回來。
喬蘇似乎松了一口氣。他小心翼翼地走向玄關,握緊防道門的把手,喀嚓一聲,終于心驚膽戰(zhàn)的打開,然后走到外面,再輕輕地將門關上。
做完這一系列緊張但卻有序的動作之后,喬蘇便抬腿朝樓上快步跑去。
記憶中仍舊深刻的清晰著。
第11層,門號是1108。即便從上高中開始就斷了聯(lián)系,但心中的維系并不是說斷就可以簡單的斷掉的。
每跨上一層臺階,他便感覺自己的胸腔起伏更加的劇烈。男生用力地憋著呼吸,手指被扣得緊緊地,昏黃的走廊里他反復不停地哽咽著喉嚨。
第8層。第9層。第10層……
直到最后的第11層。喬蘇徑直地穿梭在狹窄而又冗長的走廊里,最終停在了1108的深藍色防盜門前面。
喬蘇的呼吸略微凌亂,他趕忙抬起手按響了門鈴??墒前戳撕镁枚紱]有人應聲開門,喬蘇皺緊眉頭轉而朝房門上咣咣地敲起來。一邊敲著,喬蘇便忍不住大聲喊起來:“喂,伊朵朵你開門!我知道你一定在--”
還沒等他把話全部喊完,房門就突然被從里面打開。喬蘇接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