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從坐席上站起身來,向殿中的小太監(jiān)揮揮手,將他趕了出去,然后轉(zhuǎn)過身來,面對面色沉靜的太子道:"有一件事情,本來早應(yīng)稟明殿下,但我又怕有礙殿下純孝的名聲,所以,雖然一直在進行,可并沒有報告殿下。請殿下恕臣下擅專之罪。"
梁上的常百興見到姚元之誠惶誠恐的樣子,心里很是有幾分快意。日前,他與姚元之會面時由于心中的畏縮而產(chǎn)生的怨恨,此時也釋然了。
太子的心中也同樣十分的滿足。姚元之終于放下了架子,不再把自己當(dāng)作不懂事的紈绔來看了。這樣對君臣都有好處,可以彼此間敞開心扉,共大事,成大業(yè)。
"姚卿請繼續(xù)。"太子沒有如以往那樣起身請老師坐下。如此君是君,臣是臣,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轉(zhuǎn)化。
姚元之面色凝重,字斟句酌地講道:"去年十月立太子時,太平公主懼怕太子英武,想立尊兄宋王為太子,雖然沒有成功,但我怕她不會就此甘心,早晚會有行動,以圖大位。所以從那時起,我就在尋訪一個可以幫助我們解決這一難題的人。去年臘月,我找到了一個合適的人,也向他布置了任務(wù)。就在今天下午,我還與他見過一面,他一切都已準(zhǔn)備好,只等太子的口令。"
"你是說雇人殺掉我的姑母?"
"是的,如果不這樣,公主遲早也會派人來刺殺太子殿下。"姚元之的態(tài)度十分堅決。
"太平公主畢竟是我的姑母。"看來太子并不滿意姚元之的自作主張,"至于說她老人家買兇刺殺我,對她來講也同樣不是上策。"
"但我已經(jīng)得到了消息,說是太平公主將在上元夜起事,廢除東宮??!"
再過幾日就是上元節(jié)。常百興心中大起狐疑,倘若太平公主當(dāng)真定于上元夜起事,她不會放任我這么多的時日,而不查問我事情的進展情況。
如果是在上元夜動手,那時金吾不禁,街上到處是觀燈的人群,逃起來可是方便得很。
"姚卿,你勤于王事,忠勇可嘉。我目前只是個太子,日后也未必真的能夠成為英明之主,但我在登基之后會真正關(guān)心黎民百姓,會愛惜民力,讓百姓有機會休養(yǎng)生息,所以,我自覺還是一個好人。如果那個刺客是個忠勇之士的話,他一定會如寺人之于晉文公,棄暗而投明。"
"但也可能此人是個窮兇極惡之徒,如當(dāng)年豫讓之于趙襄子,窮追不舍。殿下您不能冒此大險。"姚元之忠心畢現(xiàn),仿佛是在與太子爭吵一般,已全無人臣之禮。
"當(dāng)年智伯以國士待豫讓,豫讓以國士報之,乃忠義之士。太平公主任意使氣,為人寡恩少禮,在她身邊只有小人,沒有義士,所以,我非常放心。再說,她們武家亂我大唐天下將近百年,我李隆基如不能重振大唐江山,枉為李氏子孫。"太子激動得從坐席上站了起來,一團正氣在胸間涌動。
10
老胡兒的來訪讓常百興大感意外。
常百興今天從永興坊的落腳處回到客館,天已過午,當(dāng)他看到老胡兒正坐在賬房中與茶役談天時,心中不覺一動。
常百興先與茶役打了個招呼,這才引著老胡兒來到自己的客房。
這個老猴雖然家資巨萬,起居豪奢,但出得門來總是將自己打扮成一副寒酸相。這在長安已經(jīng)成為一種社會病,大街上凡是乘駿馬、穿華服的胡人,都是出生在中土的第二或第三代;否則就是剛剛來到長安,不久前才發(fā)了一筆小財?shù)谋┌l(fā)戶。真正的大財閥,都是如老胡兒這般的乞丐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