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fù)活節(jié)期間,上中學(xué)的女兒放春假,高巖全家驅(qū)車去俄勒岡州紅松林公園旅行。在樹洞里露營,在小河邊燒烤,看野鹿在草原上徜徉,望兀鷹在天上盤旋?;貋淼穆飞希胬鄣哪飪簜z,倒在車上呼呼大睡。高巖一路不停地灌著雙倍咖啡因的“RED BULL”,獨自開車回家。進(jìn)入社區(qū)以后,天全黑下來了。他忽然發(fā)現(xiàn),路口那家所有的窗戶都亮起了燈。隔著厚實的窗簾,光影朦朦朧朧的??磥恚路恐骼眉倨诎徇M(jìn)來了。他瞥了一眼房前的私家車道,空空蕩蕩的。原以為那里一定泊著奔馳或?qū)汃R什么的,或許已經(jīng)入庫了吧。
第二天傍晚,妻子剛進(jìn)大門就喊了起來:“高巖,高巖,你在哪兒?”神情十分興奮。他問:“李玲,什么事把你樂的?是不是開了一家私人診所?”
妻子說:“不是。是路口那家搬進(jìn)來了!”高巖淡淡地說:“噢,我知道了?!逼拮訂枺骸澳悄悴虏?,他們是什么人?”他說:“什么人?不會是長著三頭六臂吧?”
妻子嗔怪道:“你瞎說什么?是一家中國人!”
中國人?這可算作好事一樁。在這個除了他們以外,清一色老美的社區(qū),一家老中從天而降,著實可喜可賀。高巖問妻子:“你看見他們了?”
“嗯?!逼拮狱c點頭說,“剛才下班回來,拐進(jìn)路口的時候,我看見一個小男孩兒在草地上玩兒球,一腳把球踢到馬路上。我急忙剎住車。小孩兒媽媽在后面追著喊,小寶,當(dāng)心汽車,別上馬路!”
高巖問:“說的英文還是中文?”
“當(dāng)然是中文,字正腔圓,一點兒口音都沒有?!崩盍嵴f,“我下車把球撿起來,遞給小孩兒,他媽跑過來對孩子說,小寶,快謝謝阿姨?!?/p>
高巖不勝感慨道:“李玲,你行啊,這么快就接觸上啦!”
“可不,我們還聊了一會兒呢。小孩兒媽說,他們是三天前搬進(jìn)來的,還沒完全收拾好。聽說我是兒科醫(yī)生,當(dāng)時就讓我看看她的孩子發(fā)育得好不好?!?/p>
妻子轉(zhuǎn)身走向餐廳,并催促他說:“快點兒吃飯,等會兒還要到她家去?!?/p>
高巖大吃一驚,追上去問:“你說什么,去她家?剛認(rèn)識就去串門兒,合適嗎?”
妻子說:“誰去串門兒?我是去給她送藍(lán)十字保險資料,順便幫她聯(lián)系一個保險經(jīng)紀(jì)?!?/p>
高巖說:“既然如此,你自己去吧,反正都是你的事?!?/p>
吃過晚飯,妻子去鄰居家了,高巖在書房里準(zhǔn)備報稅資料。美國每年的報稅截止日期是四月十五日。低收入家庭一般都早早寄出稅表,望眼欲穿地等著國稅局的退稅支票;像高巖家這種要給政府上貢的,恨不得最后一刻才把支票寄出去。
正當(dāng)高巖把電腦打開,準(zhǔn)備下載今年的稅表和報稅軟件時,妻子回來了,并且又在大門口朝他喊起來:“高巖,你出來一下兒,有客人來啦!”
客人?什么客人?高巖不記得今晚有約。難不成是妻子把那位新鄰居帶家來了?他走進(jìn)客廳,果然看到一對母子站在玄關(guān)入口。妻子從門旁壁櫥里找出兩雙拖鞋,遞給年輕的媽媽:“快換上,可別光腳站地上,多涼啊。你放心,我這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扔。以后你也多準(zhǔn)備些,免得交叉感染。尤其是小孩子,抵抗力差。”女鄰居的表情像個小學(xué)生,接過拖鞋說:“還是李大夫想得周到,往后我得多向你請教。”
高巖走上前去。初次見面,便禮貌性地伸出手去說:“你好,歡迎你來,請問怎么稱呼?”
女鄰居用指尖兒碰碰高巖的手掌,眼睛里透出一種狡黠的微笑:“我叫許晴?!?/p>
“許晴?”高巖不禁輕呼一聲,再仔細(xì)打量一番,那微揚(yáng)的眼角,那尖尖的下頜兒,尤其是那對招牌式的酒窩兒,豈不是活脫脫的許晴嗎?他頗為興奮地說:“久仰久仰,沒想到和大明星做鄰居。我們剛剛看過你演的《大清王朝》里的大玉兒,棒極啦!”
不料妻子卻得意地大笑,搶白他道:“你想什么呢?人家叫許琴,鋼琴的琴,不是許晴。怪不得網(wǎng)上八卦說,許晴是中國男人的夢中情人,沒想到你也算一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