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3)

美利堅,一個中國女人的戰(zhàn)爭 作者:達理


她的情緒漸漸平穩(wěn)下來,低聲說:“那你留下來好嗎?只是留下來陪陪我,我不想一個人度過這個夜晚,真不想……”

“好。”他答應說,“我再去租一間房,離你很近的。你需要的話,我隨時會來陪你?!?/p>

“我現在就需要,今晚每分每秒都需要你!”許琴執(zhí)拗而任性地喊著,眼里射出一種不容違抗的頑強的光芒。

高巖忽然覺得,面前的女人耍起性子來簡直就像魔鬼附體,不可理喻,便責怪道:“你怎么一點兒不聽話?再這么胡鬧,我現在就回家,馬上就走!”

“你不許走!”許琴幾乎嘶吼起來,“如果你敢走,我就認定你一直是在耍我,騙我,戲弄我,我會恨死你的!我絕不受你的羞辱,我一定要報復你,不顧一切地報復你!”

高巖忽然覺得很可笑。在他眼里,風情萬種的許琴有時又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盡管她已經做過四年母親,有時還頗有心計;但某些時候,她又像個被慣壞了的孩子,任性妄為,無理取鬧。他甚至有一種惡作劇的念頭,想看看這個像謎一樣吸引著他的嫵媚女人,究竟能做些什么。

“好哇,”他開始挑逗了,“那你就開始吧,開始報復吧!是用拳擊還是牙咬?要不,給你刀子?”

許琴緊緊咬住嘴唇:“你別激我,高巖!你敢耍我,我就敢毀了你。對,毀了你!”

“你想怎么毀我,那就來吧!”高巖進一步激她。他知道她心里有太多的怨恨、太多的委屈、太多的愁苦,但沒有一個愛她的人任她傾訴,沒有一副結實的肩膀讓她歇息,沒有一雙溫熱的手替她拭干淚水。那就讓她如狂風暴雨般地宣泄出來吧。只要這個他憐惜、他珍愛的女人覺得痛快,覺得吐出了胸中的塊壘,他就都愿意承受。他愿意嬌寵慣縱這個任性的女人。

“我,我要……”她像噎住了似的頓在那里,然后喊道,“我要讓你搬不成家!我明天就和楊牧師簽約,馬上把房子捐了,讓流浪漢們立刻搬進去。我要讓你和那些大蟑螂、大臭蟲、大跳蚤生活在一起。在那兒困著、耗著、囚著,永遠沒有頭兒!”

高巖忍不住大笑起來。許琴說話的神態(tài)語調,像極了小孩子們的慪氣。送給小朋友一件禮物,幾句不合,就要討回來,絕交話說得越狠越解氣。

“你笑什么?你為什么會笑?”許琴憤怒了,滿臉漲得通紅,“你不怕?你不在乎?哼,我還有更厲害的,看你怕不怕!說出來嚇死你!”

高巖更加樂不可支:“說,你快說。我洗耳恭聽!”

“我,我要……”她又語塞了,兩只眼睛一會兒望著天花板,一會兒又盯著腳尖,活脫脫一個功課很差,答不出老師提問的中學生。忽然,她的眼睛亮了起來,為自己終于找到了能置對手于絕境的殺手锏而興奮起來:“我要去告你!不光是你,還有你那幫子校友。我要告你們怎樣內外勾結,互通情報,利用內線交易在股市上撈錢,然后坐地分贓。那天開Party,他們都給我名片了,我知道他們的公司、名字、職務。我要把你們一網打盡!”

突然天崩地裂,霹靂從天而降。高巖像一根被雷火灼傷的斷木,面色慘白地僵立在那里。他做夢也想不到,如蛇蝎蜇人的刻毒話,會出自那樣兩片美麗濕潤的紅唇。這是他心中最大的忌諱,最深的隱痛,最不可見人的疾患。那是一口永遠不能見天日的黑井,他平時從不敢想,也不愿看,連對妻子都諱莫如深,守口如瓶,更不愿任何人提起。哪怕是一句含沙射影,他都會懊喪不已。聽著許琴如此直白透徹、如此犀利尖刻的斥責,即使她只是一時口無遮攔,怒不擇言,他也覺得像是一個太監(jiān)被當眾剝了褲子一樣恥辱。

高巖望著許琴那張恍若被魔鬼附體的臉,瘋狂而又惡毒。他真后悔那天攔住楚健沒有把她掐死。我現在是不是也能像楚健那么干?他想。也許是喝多了酒,她的胸口到脖頸一片酡紅。那里細細的,柔柔的,就像天鵝的脖子,他恐怕只用一只手就可以把它扼住。幾分鐘后,這張將置他于死地的嘴巴就永遠閉上了。屋子里只有一盞燭火,昏昏暗暗,適合辦事。但為保險起見,還是應該把窗簾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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