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又陰霉了,雨又下起來。加固攔河壩和黑龍河大堤的戰(zhàn)斗又開始了。
大壩在慢慢加高,河水在迅速上漲。大壩升高一尺,河水上漲尺半。上游宣泄的河水猛烈地沖擊著攔河大壩,激起一人多高的大浪,大壩在狂風巨浪中顫抖!
人們知道這是什么樣的險情,預示著什么災難,一顆顆提溜的心縮緊了。
大壩在繼續(xù)加高,河水在繼續(xù)猛漲。
這是人與大自然的搏斗,是決心與毅力的較量!
一個大浪猛襲過來,以排山倒海之勢沖向大壩,大壩在顫抖中裂開了一個口子。
險情嚴重,十萬火急!人們緊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陳列夫威嚴地站在大壩上,全神貫注地指揮著數(shù)千名解放軍戰(zhàn)士和基干民兵戰(zhàn)斗。
大壩的口子越?jīng)_越大,險情越來越急,戰(zhàn)斗愈加緊張。
又卷來一個沖天大浪,“啪”地把大壩攔腰打斷,水浪像脫韁野馬,從這豁口上瘋狂地竄了過去。
“撤!”陳列夫下了死命令。他見有人不聽,著急地吼:“趕快撤退!”
民兵們在撤退,解放軍戰(zhàn)士們卻依然在搶堵著這沖開的口子。
陳列夫見戰(zhàn)士們不聽指揮,只好求助于關政委。關政委立即命令戰(zhàn)士們撤退。
解放軍開始撤退了,沖開的口子越撕越大。剎那間便沖開了一米多寬,想撤退必須使勁蹦才能跳過來。
陳列夫在那里神情若定地指揮著撤退。跟隨他的農(nóng)工部長楊旭大聲喊道:“陳書記,危險!”見他仍不在意,便用力拽了他一把,才把他拽到岸上。
斷裂的大壩在河水猛烈沖擊下,很快變成了一個孤島。這個孤島被激流吞噬得越來越小,上面還有幾名解放軍戰(zhàn)士??谧訉挼脜s再也蹦不過來了,一個個急得打轉(zhuǎn)轉(zhuǎn)。
“快扔繩子,把他們拽過來!”不知誰出了這么個主意。
一條條繩子扔了過去,戰(zhàn)士們互相謙讓著,把生的希望讓給別人,把死的危險留給自己。岸上人怕他們耽誤時間,大聲喊道:“別讓了,快抓住繩子!”
抓住繩子的三個戰(zhàn)士,被拽到岸上得救了。河中心的那個孤島卻越來越小,離岸越來越遠,繩子再也扔不過去了。
岸上的人急得直跺腳,再也想不出什么辦法。
又一個浪頭打過來,岸上的人眼瞅著激流把孤島吞沒了,剩下的兩名戰(zhàn)士被浪頭卷走了。
天上又下起了大雨。岸上的人們望著滾滾的河水失聲痛哭,嗚嗚咽咽。我們的解放軍戰(zhàn)士為了人民的生命財產(chǎn),壯烈犧牲了!
老天嗚咽,大雨嘩嘩,岸上的人們大放悲聲。
情況依然緊急。人們化悲痛為力量,在陳書記的指揮下,立即奔向第二道防線……
47
李碾子帶著基干民兵們上堤走后。石大夯和韓天壽到各隊去檢查社員們的危房。夜已深,人們卻沒有睡著。這滾滾的雷聲響在耳邊,嘩嘩的大雨敲打著房頂,敲打在人們的心上,根本沒法入睡。他們擔心河堤決口,擔心房子漏水,緊縮著心聽著外面的動靜。
石大夯的三個孩子都睡在奶奶屋里。外面的炸雷響得怕人,晚來便叫奶奶講黑龍河的故事。奶奶說:“這個故事都講過一百遍了,你也聽不俗呀?”
晚來說:“我愛聽?!蹦棠瘫沔告傅亟o他們講起來。
這時,大隊的廣播喇叭又響起來,是石大夯急促的聲音:“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雨情危險,河堤告急。馬上拿著工具到各隊集合,立即搶堵大街口子!”
膽小的晚霞緊緊樓著奶奶的脖子說害怕,石大娘說:“不怕,有奶奶在不怕?!?/p>
各生產(chǎn)隊的鐘聲相繼響起來,聲音是那樣刺耳,那樣煩人。
聽到廣播,小俊拿上鐵鍬就走了,石大娘也趕緊下炕,囑咐三個孩子:“我出去看看,聽哥哥的話?!闭f著,拿個簸箕就上街了。
街中心已經(jīng)站滿了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來了。有的拿著鐵鍬,有的推著土車,有的掂著簸箕,有的端著臉盆。不少人顧不得穿簑衣,也顧不得披雨布,就這么任雨澆著。
石大夯和韓天壽早已在那里等著。大夯見人們基本到齊了,便說:“剛才縣委開了個緊急電話會,這雨三兩天停不了。上游山區(qū)的水庫都已超過了警戒線,黑龍河大堤也出現(xiàn)了險情!我們不能抱任何幻想,要做最壞的準備。立即在村口打堤筑埝,即便河堤決口,也要保住村子!”
小俊見娘一步一滑地來了,著急地說:“娘,你怎么也來了?孩子們呢?”
“孩子們我已安置好,讓晚來看著晚立、晚霞哩?!笔竽镎f,“我囑咐晚來,有情況拽著他倆往外跑?!?/p>
石大夯把各隊堵街口的任務都安排好了,又讓每個隊抽出十名壯勞力綁筏子,預防萬一。
整個村子處于緊急狀態(tài),到處是忙碌的人群。沒人說話,只聽見掘土聲、推土的小車子聲和急促奔跑的腳步聲。
頭天亮四個街口的圍墻已經(jīng)筑起老高。雖然每個人都累得精皮力竭,臉上卻流露出勝利的笑容。
石大夯把各隊隊長叫到一起碰頭兒。老鼠四對大夯說:“有人在哄搶代銷點哩。”
頓時,石大夯火冒三丈,腦門子上的青筋暴跳起來, “這不是趁火打劫嗎?簡直無法無天了!”立即命令韓天壽,“你去叫幾個民兵來,叫他們帶上繩子?!?/p>
“你想怎樣?”韓天壽怯怯地問了一句,大夯沒有回答。他刮風打閃般來到代銷點,只見那里人頭攢動,有抱布的,有扛化肥的,有拿食品的,有的還爭爭奪奪,罵罵咧咧。代銷點的售貨員大聲制止著人們,然而無效。整個代銷點幾乎被哄搶一空,一片狼籍。
“住手!”大夯一聲巨吼,把人們驚呆在那里。韓天壽的侄子韓老虎扛著兩疋布想溜,大夯上去就揪住了他的脖領子,把眼一瞪,“你往哪兒跑!”
韓老虎、二楞子、李大昌見狀,嚇得把東西全放下了,他們知道自己犯了錯誤,也知道大夯的脾氣,一個個耷拉著腦袋。
韓天壽帶著幾個民兵來了。借著燈光,他見大夯臉色鐵青,兩眼冒火,槽牙咬得咯嘣咯嘣直響,便感到大事不好。他怕韓老虎吃虧,上前求情道:“饒了他們吧?!?/p>
“你說啥?”石大夯怒眉一挑,把眼一瞪,“饒了他們?沒門兒!”
那些人自知犯了錯誤,一個個垂著頭,聽眾處置。有的竟渾身顫抖糠來。
大夯走到幾個人面前,訓斥道:“你們覺著老天不長眼了?代銷點的財產(chǎn)沒人管了?跑到這里發(fā)財來了!這東西是你們的嗎?你們竟敢哄搶,太不像話了!”然后轉(zhuǎn)臉對身后的民兵說:“ 給我好好教訓教訓他們!”
大夯一聲令下,幾個民兵呼啦站到了大夯面前。
“把他們幾個捆起來,吊到樹上!”
剛才瘋狂哄搶的家伙,一看大夯要制裁他們,嚇得哆嗦起來。韓老虎趕緊打自己的嘴巴,李大昌咕嗵跪下求饒,大夯并不因此原諒他們。
韓天壽見大夯要懲罰他們,便湊到他耳旁說情。大夯像頭發(fā)怒的獅子,大聲吼道:“格殺勿論,統(tǒng)統(tǒng)給我吊起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