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再來回想我剛剛抵達香港之后的那些日子,仍舊是激動人心的。巨大的好奇心驅使我對中國這個古老國家的人民的日常生活形態(tài),進行了仔細的觀察,驅使我整天游蕩在這個正在日益地英倫化的城市里。一般情況下,我都乘坐一頂轎子——這是我的上司給我雇傭的中國特有的交通工具,由兩個人抬著,我坐在封閉的長方形盒子里面。沒有別的人陪伴我,我自己一個人在這個海島城市里穿梭、觀察和游蕩,獲得了不少的新鮮的經驗。整個夏天、秋天,一直到這年新年的到來,我在很多訓練時間的間隙里,都在端詳、打量和體驗這個日新月異的城市。
除了近距離觀察那些衣著獨特的中國人,我對他們的生活方式也非常感興趣。我發(fā)現(xiàn),由于香港被割讓給英國了,這里的女人漸漸地不受大清國的風俗影響了,很少有纏足的,大部分都是“天足”,是大腳女人。城市已經由英國人全面管轄,英倫文化的影響在這里持續(xù)地增加。
富裕家庭的姑娘們喜歡穿時髦的衣服,模仿在這個海島上越來越多的歐洲人的穿著打扮。有時候會因為躲避沿海的海風吹拂,她們戴著漂亮的包頭巾。我很喜歡靠近這些女人,但是她們似乎很害怕我,不愿意和我接近。漢族女人的眼睛很機靈,臉龐的線條很柔和,大部分是鵝蛋的圓形,看上去自然有一種獨特的美麗。
剛剛抵達一個陌生的國家,年輕的我那個時候十分焦灼不安,是的,當時我就是這樣的感覺。因為我不能確定,我來到了這個地方,是不是應該完全改變一下自己的生活方式。和我同時來到這里的還有很多的歐洲人,他們或者是經商,或者是作為國家派遣人員前來,而被一種規(guī)則約束著。我則渴望過一種無拘無束的生活,因此,那些天,我一邊在熟悉著這個島嶼城市的風土人情,一邊在考慮,自己是不是應該選擇另外的一種生活。很快,1859年這一年就結束了。
在香港,讓我印象最深的是新年的繁華熱鬧的景象。這是中國人最為喜歡和重視的節(jié)日。我記得那時候是1860年的年初,西方人過了圣誕節(jié)和元旦,接著就是中國人自己的農歷節(jié)日春節(jié)了。
雖然是冬天,但是香港島上一點也不寒冷。從太平洋上吹來的海風非常舒服、非常溫和,使溫度和濕度都很適宜人的居住,所以我的心情非常好。
中國人的新年由鞭炮和鑼鼓所伴隨,從除夕的晚上開始,一直要持續(xù)半個月,到元宵節(jié)為止。春節(jié),是中國這個古老的農業(yè)國度,在一年的勞頓后休息和狂歡的節(jié)日。這個節(jié)日安排在冬天,就是因為在一年里,這個時間是人們最為清閑的,所有的農活都是可以停下來的。
第一次目睹這樣的節(jié)日,連我這個英國人都受到了很大的感染。那真是一片歡樂的海洋,街道上到處都張燈結彩,每家每戶的門口都懸掛著紅色的燈籠,門楣邊,也張貼著紅色的春聯(lián),上面寫著黑色的毛筆字,都是吉祥和祝福的句子,而且是對稱的。我就讓當地的向導和朋友給我講解這些東西。街上走動著的,全都是穿著新衣服的人,他們手里提著禮品,這些禮品包括糕點、水果和生活用品等,去走親訪友。這在中國人的禮節(jié)中叫做“拜年”。拜年是他們一年中最重要的禮節(jié),所有的親戚和朋友都要互相拜年。在這個拜年的儀式中,體現(xiàn)了中國人全部的倫理觀和生活態(tài)度。
這個時候,也往往是孩子們最歡樂的日子,他們能夠穿上漂亮的新衣服,戴上各種裝飾物和首飾,也能吃到一年里很難吃到的好東西。那些日子里,街上歡蹦亂跳的都是孩子們,我穿梭在香港的街巷當中,無時無刻不被這種歡樂的過節(jié)氣氛所感染。
而在香港冒出來的很多戲園子里,這個季節(jié)的戲曲演出特別多。演出的都是中國民間的戲曲和音樂會,我就流連其間。不過,那些戲曲故事說的是什么,我總是有些半懂不懂的,總之,是中國歷史上的一些才子和佳人的愛情故事。而且,那些廣東音樂和各種只有中國才有的樂器,它們所發(fā)出來的聲音實在太難聽,完全不像西方的小提琴、大提琴和鋼琴那么的動聽,大都是一些鑼、鼓、鈸、簫、絲竹、琵琶、笙和胡琴,所發(fā)出來的聲音匯集到一起,總是顯得漂浮、清脆、尖利和鬧騰。有的音樂,要么顯得過于歡快,僅僅是表現(xiàn)中國農民豐收了的喜悅,要么,就是在表達一種委靡和淫樂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