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fā)現,那個時候,在中國大地上,到處都是由石頭建筑的城墻圍起來的城池。這些城池由一條條人工河盤繞和護衛(wèi)著,城墻上有供守衛(wèi)人員射箭抵御外敵的箭垛,和觀察敵情的高高的城樓。城墻和城池是中國大地上最常見的建筑。無論是縣城,還是州府之城,或者是省會城市,甚至是北京的皇城,都是由巨大堅固的石頭建筑起來的城墻所圍護起來的。這樣的石頭城池很難攻破。城內則按照城市的布局,詳細規(guī)定了居住區(qū)和宮殿區(qū)、衙門和商業(yè)街等。
而出了城門,就是阡陌縱橫的田野,無數村莊彼此有土路和車道相連,四通八達,構成了中國人日常生活的圖景。
南京,或者叫天京,也是這樣一座城池。我們幾個人一起到達南京之后,受到了南京太平軍政府的歡迎。那時候,已經是1861年的春天了。此時的大清國政府更加的搖搖欲墜了。就是在去年,一個新的條約——《北京條約》,在大清國政府和英國與法國政府之間簽訂了。英國和法國組成的聯合部隊,在1860年的秋天,從天津登岸,一路殺到北京,于10月份攻克了北京,逼迫大清國政府簽定了《北京條約》,這樣大清國政府不僅承諾賠償更多的戰(zhàn)爭賠款,而且還要開放更多的貿易城市和更多的貿易手段。
在我看來,他們都不是好東西,一方腐敗沒落透頂,卻還自高自大,理應受到懲罰;而另外的一方,則每個毛孔都滴著貪婪的、骯臟的資本主義的血。1860年秋天的那次戰(zhàn)爭的細節(jié)情況,現在才傳到了南京——天京。我就是在一個高級指揮官那里看到描述這一戰(zhàn)爭情況的秘密報告的。附帶的悲哀消息是,英法聯軍在攻克北京的時候,洗劫了皇家園林圓明園,搶走了大量的寶貝之后,燒毀了這個被咸豐皇帝視為珍寶的美麗園林。這個消息,我在漢口的一次奇怪的夢游當中曾經見到過。當時,我騎著一條神奇的,只有在中國古代典籍《山海經》中才存在的長翅膀的文鰩魚,飛到了北京的上空,親眼目睹了慘劇的發(fā)生?,F在,太平軍高級將領們也知道了,大家都很高興,面露喜悅之情,都覺得,他們推翻大清國政權的時間,已經不遠了。
這一次我們到達了南京,大家商量的結果是,我們都準備參加太平軍的隊伍,不再分開了。
我們幾個人——我,埃爾大尉,希臘人菲里普,我的翻譯和助手阿林,還有我的瑪麗,再加上幾個水手,我們都決定留在南京了。
我們一上岸,就受到了城防司令官直王的接見。我們先由炮臺指揮小隊長帶領著,來到了直王的府邸。直王是一個成熟的中年人,他看了忠王給我發(fā)的特別通行證,很高興地接待了我們。
我們全部加起來有八九個人,參加了在他家里舉辦的一場令我無比難忘的家宴。在這次家宴當中,客人和主人分別就座,男女主人陪坐在我和瑪麗左右,其他的人則是男人一桌,女人一桌,大家都在一起吃飯,場面十分的熱鬧隨便,沒有什么拘束感。我悄悄地觀察直王家里的成員,直王本人四十多歲的樣子,他有好幾個孩子,最小的孩子只有四歲,已經會背誦祈禱文了。他家的女人們都可以自由地發(fā)表意見,這是我在這個古老的國家里發(fā)現的最為顯著的變化。顯然,這樣的情形只有在太平天國的環(huán)境中才能夠發(fā)生。
瑪麗很興奮,她和直王的妻子、女兒一起互相打量,用漢語攀談,察看對方的衣服、眼睛和皮膚的顏色,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么自由地和中國女人說過這么多話。吃完了飯,女人們退席,由直王主持,我們一起做祈禱,共唱贊美詩。然后,直王祝福了我們一行每一個人,叫下屬給我們發(fā)了可以進入南京內城的文書。我們告辭,回到了已經在南京城外的碼頭上安全??康拇闲菹ⅰ_@個晚上,我和瑪麗是睡在一個船艙里的,我們很甜蜜地度過了一個無比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早晨,我們要進南京內城了。直王派人給我們送來了進內城的八匹駿馬。我們出發(fā)了。我因為曾經來過一次,所以心情很平靜,而埃爾、菲里普和阿林,自然,還有瑪麗,他們幾個人都非常的激動,他們都無法相信自己確實已經來到了傳說中可怕的太平天國,被韃靼人仇恨、被西方人詆毀的“長毛”的首都南京——天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