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又見小芳3(2)

冒犯書 作者:陳希我


后來呢?我問。

什么?她好像被驚醒,幾乎是神經(jīng)質(zhì)地。其實我也是隨口問問,我找不到合適的話說。我趕忙說明:我是問你后來又做了什么生意了。

房地產(chǎn)。她回答。

啊,就是那個把我害了的房地產(chǎn)!我就是買了房地產(chǎn)股。我恨它。盡管那上市公司跟她沒有關(guān)系。房地產(chǎn)好啊,可以炒,大炒特炒,炒得一方傾家蕩產(chǎn),一方吃得肥肥的……

你這是什么意思?她問。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可我不想住口。不是嗎?我反問。

是吧。她承認(rèn)。她抵賴不了,就像她像海綿一樣的身體隱藏不住她吸取的本相一樣。

你還可以再吃呀!我說。

為什么?她說。

為什么不?我說。

為什么要?

還可以吃得更多呀!

我已經(jīng)吃這么多了。她說。又瞥瞥自己。我已經(jīng)這么肥了。她驀然說。

我一愣。感覺一拳砸過去,被她的肥肉彈回來??晌胰圆簧屏T甘休。我說,你這樣怎么了?可以去鍛煉呀!可以把車子賣掉去走路鍛煉呀,把錢分給窮人,保證你得瘦下來!

說得對。她說,語氣軟了下來。

我離不開車了。她又說,聲音喑啞。好像是貼在我耳邊說的。我猝然被觸動了一下。

我也是。我也說。我也離不開車。這些天我的大奔壞了,我就幾乎寸步難行了。

她笑了。你沒有大奔。她說。

我腦袋猛地蒙了。我沒想到她會這么直截,這么說。

你不需要大奔,這個棺材。她又說。你還能走動,身強(qiáng)體壯,你不需要棺材。她捶著方向盤。喇叭響了起來。我們都一驚。沒有交警。趕緊加大油門跑。

這哪里是棺材?你看它還會叫。我說。也許正因為她把自己的車稱做棺材,我的屈辱被抵消了。

她笑了。

你看它還跑得這么快。我又說。

你可真會說話。她說。聽說過那個新聞嗎?

什么?

美國的。一個肥胖的人躺在沙發(fā)上起不來了,最后沙發(fā)也垮了,他就躺到了地上,直到死,人們無法將他抬出門來,只得把門拆了。

我似乎聽說過有這樣的事,是不是這一件,我弄不清。這樣的故事總是很多,肥胖是我們這個時代重要的話題。有人甚至設(shè)想:假如哪一天世界上都充斥著肥胖的人,地球就要受不了了。

其實胖也沒什么。我安慰她。

那換給你?她說。

好啊。我說。我無所謂啦。

你是無所謂。她說。男人胖一點也無所謂。

只要沒病。我說。你沒病吧?

這很重要嗎?她反問。

當(dāng)然,健康是最重要的,只要沒病,身體好……

口是心非嗎?

為什么要口是心非?我說。

男人不要女人的錢。她說。男人只要女人漂亮。

我一驚。這倒是。無論人類如何進(jìn)化,世界格局如何改變,這似乎是不變的。我問,你結(jié)婚了嗎?也許我問得太冒昧。

結(jié)過了。

結(jié)過了?

對,又離了。

對不起。我說。

沒什么對不起的。她說。她盯著我,幾乎是挑釁地。我很惶惑。為什么……我問得很含糊。

因為他受不了。她說。

哦。

因為他不要女人的錢。他寧可一分錢也不要,走了。那時候我已經(jīng)有錢了,公司發(fā)展得越來越紅火,人也發(fā)展得越來越胖。發(fā)展,對女人是個悖論。

她說。我一愣。

不是嗎?

是吧。我想。

永遠(yuǎn)扯不平。她說。除非死了。

她忽然加大油門。我大吃一驚。她神情冷酷,好像就要去赴死似的。我感覺自己也飛了起來,到了臨界狀態(tài)。雖然我是賽車手出身,但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感覺。也許是因為是別人掌握著方向盤的緣故,而且是她掌握著。我想去抓她。我感覺我們被綁在了一起。那感覺有點玄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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