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到了疼。并不是純粹的疼,一種不可名狀的感覺。我難受了起來。可是她卻笑了。脂肪被吸出來了,黃黃的,不不,是橙色的,因為摻和著血水。一泡一泡地出來了。她說,雙手順著自己的身體,笑了,好像看到了吸脂的成果。
她為什么要這樣折騰自己?就為了活嗎?何苦呢?我想起小時候玩金魚,一只金魚搖搖晃晃,不時翻著白肚,眼看就要死了,有人說,往它身上澆尿就會活起來。我們就做了。果然,金魚又被刺激得活蹦亂跳了起來。
其實好看只是一種感覺。我安慰她,其實你并不胖。
真的嗎?她問。
真的。我應(yīng)。我以為她是相信了。女人是容易被哄騙的動物。
謝了,可是她說,你是在奉承我。
我,我,我為什么要奉承你?我說,我又不想向你借錢。我說著,自己也笑了。我怎么說起這話來了?純粹是口頭禪。
她也笑了。好啊,要多少?她說。
我也笑了。我不借,說的才是真話嘛。
誰知道呢。她說。當(dāng)面說好話,也是誰都會說的。
那不見得。我辯道,我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抓到了一個極好的理由。你忘記了?那個在捐款大會上說你的人。
他不是人。她說,他是畜牲。
我一愣。那家伙,真是個畜牲。
其實他說的是對的??墒撬f。他不是畜牲,我才是畜牲呢。她說著,猛然拱起肩膀,把自己的身體團(tuán)成像一只熊。那肥肥的后頸肉簡直慘不忍睹。簡直惡毒地。她干嗎這么糟賤自己?
沒法再陪她玩了,我告辭。
你不想到上面看看嗎?她說。
上面?我望了望上面。樓梯有點暗。不了,我說。
上去看看吧。她又說。
我又望了望。按正常格局,上面應(yīng)該是臥室了。她醉了。我說,不了,很遲了。
上去,我給你看個東西。可她堅持說。
你醉了。我說。就要走。她撲上來要拽我的手。我躲閃,她拽住了我的胳膊,用她的胳膊緊緊勾住。你不要走!
她的胳膊可真胖,像粗大的繩索。她眼睛發(fā)紅,像一只餓極的母狼。我慌忙掙脫。可是那身體異常笨重,幾乎要把我拽倒。我終于甩掉了她。她坐到了地上。她把手在地上拍著,喊道:我是醉了!醉得上不了樓了,你就這樣把我扔在樓下嗎?
我的心一顫??墒俏疫€是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