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i!
Hi!
我和那個富婆又在NetMeeting上相遇了。毋寧說,是她來找我的。我知道她為什么來找我。
她不忌諱地讓自己全部形象出現(xiàn)在視頻里。已經(jīng)沒有必要隱瞞了。她胖胖的身體好像要把視頻框脹破了似的。
你好嗎?她問。
不好。我說。
怎么了?
不怎么了。我說。
說吧,也許我能幫你。
你?
不能嗎?她說。她的身體在視頻里前傾了一下,好像要壓過來似的。我慌忙向后一退。但是我還是感覺到自己被壓扁了。
能。她還真能。她有錢。而在此之前我還一直覺得是自己在同情她呢。
也許她瞧出了我的虛弱,她哈哈大笑了起來。她的身體隨著她的笑在發(fā)抖,畫面上泛起了一團團馬賽克。那馬賽克又隨著她身體的扭動旋轉了起來,我的心好像也被扭轉了起來。我被扭得氣惱起來。
我真的能幫你。她又說,不相信嗎?
我相信。我說。
那么,能跟我講嗎?她問。她的身體定住了,靜著等我回答。也許她是真要幫我。也許她早已經(jīng)猜到了。這么大的事件。她的同行業(yè)。還有人跳樓了。雖然那跳樓的不是我。在這個不公平的游戲里,弱者總會遇到不公平的事。一個弱者遭殃了,意味著別的弱者也會遭到同樣的命運。我還有什么好挺的?
我當然相信你。我說。我從心里真的服從了她。我沒錢了。我說。
是這樣。她說。我還以為什么事呢。她說得很平淡。當然,她有的是錢。
還有什么事更大嗎?我說。患?。?/p>
病又怎么樣?
癌?
癌就癌。她說。
那么死呢?
她笑了。
那么發(fā)胖呢?我說。簡直惡毒。我要激怒她。
她的笑容猛地凝固了。你為什么要這么說!
她在乎了。刺到她的痛處了。我感覺到一種轉被動變主動的暢快。這有什么?我學著她的口氣說道,死都不怕,還怕發(fā)胖嗎?
你不要這樣說我!她說,你道歉!
她幾乎是尖叫著。這世上的事可真稀罕,不怕死而怕發(fā)胖。肉體被毀滅了,美感還存在嗎?也許她是這么覺得的。她能夠這樣想,因為她不存在肉體被毀滅,她并沒有病。她可以追求精神,奢侈地,追求純粹的精神感覺。可是我遠沒有達到這個境界。我沒有錢,我要被餓死了。一個要餓死的人還講究什么?好吧,我道歉。我說。
你沒什么可道歉的??伤鋈挥终f。
我一愣。謝謝你總是安慰我。她說。我能幫你解決問題嗎?
我不要。我說。我又不愿意了。
別死要面子。她說。
這話忽然讓我有點心酸。
真的沒有。我仍然說。
不要犟。她又說。我知道你很有志氣,你很男子漢。她說。這話好像把我一搡。我笑了一下。還男子漢?我還是男子漢嗎?好吧,我說,能借給我一點錢嗎?
說吧,多少?她說。
兩萬七。我說。也許我可以多說一些,也可以備用吧??墒俏艺f不出來。我沒有底氣。
小問題。她說。晚上你來我家吃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