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哪里來?哪個方向?”
“我不知道?!彼隽藗€謊。
“愛麗?”
“我不知道!”
“愛麗?”
“好吧!好吧!她從沙漠邊界居民那里來!從沙漠來!”
“我猜到了?!彼陨苑潘闪诵Q句話說,從東南方來;正是他要前行的方向。那條他有時都能在天空中看到的路。他猜,女傳道士要來自比邊界居民遠(yuǎn)得多的地方,甚至比沙漠還遠(yuǎn)的地方。她怎么走了那么多路?靠一些仍然能動的老式機(jī)器?可能是火車?“她住在哪?”
她的聲音變了:“如果我告訴你,你會跟我做愛嗎?”
“不管你說不說,我都會和你做愛。但是我想知道?!?/p>
愛麗嘆了口氣,發(fā)出衰老的泛黃的聲音,就像翻著一本老書那樣?!八姆孔釉诮烫煤竺娴耐燎鹕?。一個小棚子。那里,是過去真正的牧師住過的地方,后來他搬走了。夠了嗎?你滿意了?”
“不,還沒有。”他挪過去,壓到她的身上。
14
他感覺到,這是他在特岙的最后一天。
天邊露出一縷曙光,顏色難看得就像積著淤血的紫紅腫塊。愛麗像個幽靈似的在屋里走動,她點(diǎn)上燈,把玉米餅放在平底鍋里煎,發(fā)出劈里啪啦的聲音。昨晚,當(dāng)她告訴他需要了解的一切后,他發(fā)瘋似地和她做愛。她感到這是分手的預(yù)兆,因此盡力地給予自己的全部,像個十六歲不知疲倦的姑娘,絕望地反抗著黎明的到來。但是早上起身后,她看上去如此蒼白憔悴,仿佛又快到絕經(jīng)期了。
她一言不發(fā)地給他端來食物。他吃得很快,有節(jié)奏地咀嚼下咽,每咽一口就喝口熱咖啡把食物帶下去。愛麗走到酒吧門口,呆呆地看著天邊,看著那些沉默的,慢慢移動的大堆云朵。
“我感覺今天會有不小的風(fēng)沙?!?/p>
“我并不感到意外?!?/p>
“難道你對什么事感到過意外嗎?”她譏諷道,轉(zhuǎn)過身看著他拿起帽子。他把帽子放在頭上,輕輕一拍,走過她身邊時微微擦到她。
“有時候?!彼f。此后他只再見過一次活著的愛麗。
15
當(dāng)他趕到希爾薇婭·匹茨頓住的棚子時,風(fēng)死寂般地停住了,仿佛整個世界都在等待。他在沙漠地帶住的時間已經(jīng)夠長,憑他的經(jīng)驗,他知道這種無風(fēng)安靜的時間越長,風(fēng)暴就會來得越猛烈。亮色的天穹古怪地罩在萬物之上。
棚子的門仿佛勞累得站不直了,門框上釘著個木制的大十字架。他敲敲門,等著。但是沒有響聲。他又敲了一陣。沒有回應(yīng)。他往后退了幾步,套著靴子的右腳狠狠地把門踹開。門里面的一個插銷迸開來,門撞在鋪著木板的墻上,發(fā)出的響聲嚇得老鼠們尖叫著四下逃竄。希爾薇婭·匹茨頓坐在廳里的一張巨大的鐵木做成的搖椅上,她那雙深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汽燈的影子落在她的面頰上,形成一種說不清的顏色。她圍著個大披肩。搖椅發(fā)出輕微的吱嘎聲。
他們對視著,時間仿佛停止了。
“你永遠(yuǎn)也趕不上他?!彼f,“你走的是條邪路?!?/p>
“他到過你這里?!睒寕b說。
“還上了我的床。他跟我用他的語言說話。高等語。他——”
“他奸污了你。身體,思想,在任何一種意義上。”
她沒有變色?!澳阕叩氖菞l邪路,槍俠。你站在陰影里。昨天晚上你就站在圣地的陰影里。你以為我沒有看到?”
“為什么他要治好諾特?”
“他是上帝的天使。這是他說的?!?/p>
“我希望他說這話時自己也笑了?!?/p>
她齜了齜牙,也許自己都不知道這看上去狂野可怕。“他告訴我你會跟著他。他告訴我該做些什么。他還說你是個反基督。”
槍俠搖搖頭?!八麤]有那樣說。”
她慵懶地朝他一笑?!八f你會想和我睡覺。是不是真的?”
“你遇到過不想和你上床的男人嗎?”
“我肉體的價錢就是你的命,槍俠。他讓我有了孩子。不是他的,而是一位偉大的帝王的骨肉。如果你侵犯我的話……”她讓自己慵懶的笑容完成了未說完的話。同時,她動了動那厚實如山的大腿。它們伸直在裙子下,就像無瑕的大理石柱子。這一動讓槍俠感到頭暈?zāi)垦!?/p>
槍俠摸到自己的手槍把。“你身體里的是惡魔,女人,可不是帝王。不過別怕。我可以幫你拿掉它?!?/p>
這句話瞬間就產(chǎn)生了效果。她往后一縮,臉上浮現(xiàn)出狡猾的神色。“不要碰我!不要靠近我!你膽敢動上帝的新娘!”
“你要打賭嗎?”槍俠問。他朝她逼近?!熬拖褓€棍那樣,當(dāng)他放下圣杯和魔杖時說,看我的?!?/p>
她那巨大軀體上的肉開始抖動。她的臉看上去就像幅恐怖的漫畫,她手指交叉成天眼的形狀,把假想的天眼朝他擲去。
“沙漠。”槍俠問,“過了沙漠是什么?”
“你永遠(yuǎn)也不會趕上他!永遠(yuǎn)不會!不會!你會被燒死。他告訴我的!”
“我會追上他。”槍俠說,“我們倆心里都明白。沙漠那邊是什么?”
“不會!”
“回答我!”
“不!”
他朝前滑了一步,跪在地上,抓住她的大腿。但她的兩條腿如同老虎鉗般夾得緊緊的。她發(fā)出奇怪的,充滿迫切欲望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