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我的腦海里會浮現(xiàn)出這三個字，仿佛是白紙上慢慢滲出的墨印。我與鯨。

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呢？兩個人。一男一女。一高一矮。

恐怕不是如此簡單。

有時候我會覺得這意味著畫了一個圓。用那種白色粉筆，在紅色磚頭墻上，畫了一個圓，不夠圓滿，有點斷斷續(xù)續(xù)的，有些地方還筆跡不清，但是，確實是一個圓。

很多時候，我試圖好好地回憶一下鯨的樣子。

怎么形容鯨呢？他非常高，這一般是他給別人帶來的第一印象，大概有一米八幾的樣子，彎腰的時候簡直像被折成兩半的梯子。

其次他有干凈的臉以及頭發(fā)，但是恐怕沒有其他人會感受到這一點。大概看去，有人會覺得他亂糟糟的。不知道怎么給人這種感覺。有時候我覺得他比較像一幅線條繁雜的鉛筆畫，一打眼看上去真是莫名其妙，枝杈橫生。不過，只要仔細(xì)看了，又能看出點端倪出來，顯示出清秀的本質(zhì)。

有一次，站在他身后，他幫我找放在高處的《夢旅人》，我看到他的耳朵，清洗得干干凈凈的耳朵。忽然覺得他是個非常干凈清秀的人，這個印象以后再沒有變過。

我們都喜歡《夢旅人》這部電影，雖然沙拉批評這部電影沒有過青春期。

簡直是十六歲的人才會喜歡的電影，三個精神病院的孩子，在墻上跑來跑去，最后還自殺死了。太不可理喻了！你多大了？二十七！竟然還喜歡這種電影。她有點令我奇怪的憤怒。

我是從鯨那里買的，先買了個普通版本，后來又買了個特別版，后來買了精裝的D9版。鯨從高高的柜臺后面抬頭看了我一眼，忽然問：脖子摔斷的聲音，太清脆了吧？

他的眼睛里有閃閃的光。

是的，《夢旅人》里那三個精神病院的孩子在墻上行走，其中一個孩子從墻上摔下來，摔斷了脖子，很脆的“ 咔嚓 ”一聲，逼真得令人受不了。

聽到那聲音，我的心，仿佛一只骨瓷杯，被摔在水泥地上。

非常迷戀這部電影。每看一遍，心都裂一次。聽到里面的音樂仿佛回到童年時代，赤著腳走在田埂上，碧綠的草舔著我的足底。

童年時代不是十分愉快的人，大概才會喜歡這部電影。鯨又說了一句。你的童年不愉快嗎？他問我。

我們那時候并不熟悉，中間隔著高高的柜臺實在不想回答他這么私人的問題。

什么叫童年??？我問。

從有記憶起到十六歲吧。

十六歲，應(yīng)該是少年，甚至青年了吧？

他大搖其頭，哪里哪里。仿佛我說了非常不對的一句話。

人生不過兩個階段，童年以及老年。

那中間是什么呢？什么都沒有？我驚訝了。

空白嘛，空白而已，什么都不算。簡直就是廢紙一張，只需要直接扔進(jìn)垃圾筒。甚至想踩上兩腳都行。

那你的意思是你還處于童年？

不是我，而是我們。他說。然后直視我的眼睛，不容我辯解。

于是我們兩個還處在童年的人一起在他的店里重溫了那部《夢旅人》。女孩可可有個孿生的妹妹，她與妹妹都認(rèn)為對方是假的，自己才是真的，于是“ 我們一直掐著對方的脖子直到她口吐白沫，我當(dāng)然贏了，她才是假的...... ”

看到這里，鯨看了我一眼，忽然問，你有孿生姐妹嗎？

沒有呀，難道擔(dān)心我會掐死另一個不成？

不是，只是覺得……他停了停，就沒有說了。

后面的半句話，大概是過了三個月，才說出來的，那時候我們一起躺在郊外的一個麥垛上。他忽然說，栗子，我覺得，我們有相像之處，身體里應(yīng)該有個什么孿生的東西。

一個必須得掐死另一個那種？

未必吧。他瞪我一眼。

這就是我與鯨。

情人節(jié)的時候，他拿著一盒巧克力從柜臺后面遞過來。

給。

為什么送巧克力給我？

大家都在送嘛?？茨氵€算順眼。他揉揉自己微卷的半長頭發(fā)。

但這是情人節(jié)呀。

這也只是巧克力而已嘛。

打開來一看，竟然一盒鯨魚狀的巧克力。

我掰下一只鯨魚的尾巴，嘗了嘗。很好吃，不禁滿足地舔舔嘴唇。

他似乎有點不滿。不用這么殘忍吧。一口吃掉比較好啊。

我只好又拿出一個出來，一口吃掉。

此時，或許我該仔細(xì)介紹一下鯨魚這種巨大的東西才對。

首先，大鯨是不是魚。在這一點上曾經(jīng)是有爭論的，有人根據(jù)大鯨的許多特征，如有雙心室，有肺，有耳朵，雌性有乳房等等理由，認(rèn)為鯨不屬于魚類。

然后，按照麥爾維爾介紹的，整個鯨群，這里指世界上所有種類的鯨，按體積分成了三大類，即半開鯨、八開鯨和十二開鯨。

半開鯨是最大的，主要分為六種，即抹香鯨、露脊鯨、脊鰭鯨、座頭鯨、剃刀鯨和黃腹鯨。

八開型的鯨是那些中等體積的鯨，大體有以下五種，即逆戟鯨、黑鯨、獨角鯨、長尾鯨和海豚鯨。

十二開型的鯨魚很小，簡直不能稱之為鯨魚，但是他們會噴水和平尾。其中有種可愛的鯨叫“烏拉”。按照捕鯨人的說法，烏拉鯨的出現(xiàn)是一種吉兆，會給水手們帶來好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