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瀟瀟問:人頭鼓到底是用來做什么的?它好像是法器,又好像是圖騰。
許新國說:所有的慶典,所有的祭祀,以及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它的參與甚至主宰。它就像六字真言一樣,無處不在,無所不能。
張文華問:對人頭鼓的價值盜墓賊們知道不知道?他們偷了它通過什么渠道才能變成錢?
許新國說:這個我也說不上,盜墓賊抓不勝抓,文物走私的渠道也是五花八門。但我們現(xiàn)在還無法確定就是盜墓賊偷了去。人頭鼓失蹤之前,這里來過三個川西的喇嘛,還來過一群前往拉薩朝圣的甘南人——去拉薩朝圣沿著青藏公路走就行了,他們卻拐到了這里,圍繞著大墓磕了五天的長頭。他們前腳走,后腳又來了兩個拉著駱駝帶著海螺朝圣的信徒,一住就是一個星期。帶著海螺朝圣的來這里干什么?這里又沒有寺院。他們還沒走,留在墓穴里準備拍照的人頭鼓就不見了。我那時在北京聯(lián)系舉辦都蘭吐蕃墓群出土文物展覽的事,一聽說丟了人頭鼓馬上打電話向藏獒支隊報了案,匆匆趕回來,才知道工地上有個來自日喀則的民工突然不辭而別了。
許新國說:這個日喀則的民工有可能是個盜墓的。要知道這些年都蘭吐蕃大墓幾乎成了一所盜墓者的學校,盜墓者先來這里做民工,一旦學會了挖墓技術就馬上離開,到別的地方自己找墓自己發(fā)掘。盜墓很快帶來了金錢,柴達木的許多村莊,包括臨近雪渭草原的賽什塘村、智嘎日村,這幾年都飛快地發(fā)起來了。廣州香港來的文物販子就住在村莊里,舉著錢收購。村里的人就瘋了似的到處挖,到處盜,幾年功夫,家家戶戶都蓋起了大瓦房。藏獒支隊突襲過一些村莊,抓了一些人,大部分都跑了,盜墓賊們的消息是很靈通的。有人說藏獒支隊里有內(nèi)奸,我也這么想,怎么到現(xiàn)在盜墓賊還這么猖獗?而且抓住的賊還能從看守所里逃出來。我有時候就想自己帶一幫人馬,花兩年時間把盜墓賊掃蕩一遍,可又一想,即使我可以這樣干,也不可能達到目的。我們面對的是將近三十萬平方公里的吐蕃墓群積聚地,也就是說,昆侖山以北,阿爾金山以東,祁連山以南,青海湖以西的整個柴達木到處都是吐蕃墓,或者說凡是有河的地方就有吐蕃墓,只不過規(guī)模和氣派比不上都蘭罷了。
許新國說:這也就是說在藏族人風行天葬和火葬之前,有一個漫長的土葬階段,這個階段的喪葬形式最大限量地集中在了廣闊的柴達木。有人說,柴達木有三富,沙金、石油和古墓。沙金,偷;石油,偷(他們在六百公里長的輸油管道上安裝閥門和龍頭,開著汽車或手扶拖拉機去盜油);古墓,偷。想不到吧?這么遼闊,這么荒涼,有時汽車走一天也不見一個人、一個生物的柴達木,居然成了盜竊者的樂園。損失最慘的當然還是都蘭吐蕃墓群,別的不說,光是絲綢,這里出土的就囊括了中國唐代作坊里所有的絲綢品種。這些古絲綢大量地流向國外后,迅速在國際上形成了一個都蘭熱,考古學家們和史學家們差不多都異口同聲地歡呼:人類居住的地球上,又發(fā)現(xiàn)了第二條古絲綢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