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阿彩將最后一坨鴉片點上火,雪大奶出其不意地闖了進去。正在床上對著煙燈吹煙泡的阿彩沒有心思理睬。雪大奶做事也不太絕,等阿彩享受完了,才說往后的事由她來決定。抽過鴉片的阿彩顯得容光煥發(fā),從床上爬起來時,還以為雪大奶會拿走煙槍、煙燈和煙盒。雪大奶做了一個手勢,站在身旁的丫鬟膽怯地繞到阿彩面前,將最方便到手的煙槍拿起來小心翼翼地遞給雪大奶。雪大奶的目光格外慈祥,她將煙槍從頭到尾看一遍,又從尾到頭看一遍。
雪大奶說:“是銀的,還雕著一對交頸鴛鴦。自己買的?”
阿彩一眨不眨地說:“家里給的,他們怕我日后受窮,說是萬一過不下去了,將它送進當鋪,過半年日子沒問題。”
“真到那時候,恐怕你還會用它去換鴉片的?!毖┐竽绦σ恍?,不等阿彩回答又說,“你真想去武漢?”
阿彩搶著說:“昨晚我還做夢,生了個大胖兒子?!?/p>
雪大奶不笑了:“你趁早將鴉片戒了!”
雪大奶語氣之堅決讓阿彩不由自主地哆嗦著。她將床上那些親過自己的嘴,碰過自己的乳頭,甚至還硌過自己屁股的物什,一件件地抓在手里,低眉落眼地交給雪大奶。雪大奶扭頭一叫,等在門外的雪大爹撩開門簾伸進一只手,將那些純銀做的煙具一一拿到手里,連花園都不用去,就在阿彩的房門外,三下五除二,揮起煙槍砸煙盒,揮起煙盒砸煙燈,轉(zhuǎn)眼間,那些有花有朵的銀器就成了一堆稀巴爛。阿彩哭了起來,這是父親惟一留給她的東西。阿彩戴著頭巾哭泣的樣子讓雪大奶聯(lián)想到戲班子里演青衣的女子,她拿出手帕舉向眉眼的過程尤其如此。阿彩邊哭邊訴,戒鴉片她早先試過多次,那滋味比洞房花燭夜被雪茄丟下不管還難受。今日不同了,她心里只想雪茄,只要雪茄在身邊,肯定不會再想鴉片了。雪大奶沒有完全接受阿彩的說法,雪家的孫輩雖然還沒問世,但那是遲早的事,雪家不可能不讓孫輩問世,這也是女人出嫁到婆家,做個好媳婦的頭等大事。鴉片抽得太多的女人生不出好孩子,夫妻倆在一起時也沒能力盡興地伺候丈夫。雪大奶這又軟又硬的話,逼得阿彩鄭重地點頭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