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木梓的人仍在忙碌著。早上出門,男人將那兩丈來長的柯刀與沖擔合成一把扛在肩上。傍晚回家,男人走在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扶著黑油油的檀木沖擔,挑起兩捆帶著細枝的木梓。長長的柯刀無一例外地全擱在女人肩膀上。女人腰細,男人在前面走一步,她們就在后面扭一下腰肢。細竹竿做的柯刀像是被捉住尾巴的水蛇,走或不走,首尾都會輕舒曼舞。
常守義躺在一處茅草窠里,盯著馬鎮(zhèn)長夫妻看了大半天。馬鎮(zhèn)長沒有發(fā)現(xiàn)常守義,他的眼睛除了看自家的木梓樹外,其余時間都在盯著杭家老二。隔著一道田沖,杭家老二也在和一個女人柯木梓。兩棵木梓樹離得不遠不近,稍加注意就能看到杭家老二一手拿著柯刀干活,另一只手伸進女人衣服里面,總不見拿出來。常守義也看見了。他很想看清掩在女人懷里的那只手,是在往上身走,還是在往下身去。杭家只有一棵木梓樹,男人又多,別人還沒開始動手,他家的木梓就柯完了。每年這個時候,鎮(zhèn)上總有女人擺出各種各樣的理由,要杭家的男人幫忙柯木梓,有時候的確是因為自家的男人對柯木梓有心無力,多數(shù)時候則是另有所想。那些做丈夫的明知自己女人的意思,卻也樂意網(wǎng)開一面,騰出這段時間,自己也到外面去打打野食采采野花。中午時分,對面的女人從家里端來一些吃食。杭家老二沒吃幾口,就拉著女人的手,匆匆忙地鉆進樹后的茅草叢里。常守義所處的位置高一些,看得見杭家老二從褲子里褪出來的光屁股。有兩次,女人翻了天,反過來騎在杭家老二身上,將一對白花花的乳房露在常守義的眼前。馬鎮(zhèn)長站在木梓樹下,只能看見一片茅草在動。他想往高處走,妻子卻不讓。二人先是扭來扭去,接著就爭吵起來。等到他們覺得沒趣了,杭家老二已衣著整齊地坐在那里吃著東西。馬鎮(zhèn)長的妻子大概也餓了,起身離開一陣。妻子剛走,馬鎮(zhèn)長就大聲問杭家老二,秋天的茅草比柯刀還厲害,他如何舍得將細皮嫩肉的女人墊在身下過癮。杭家老二同樣地大聲反問,去年割麥子時,馬鎮(zhèn)長出去收課稅,不是也將別人家的女人按在麥地里。馬鎮(zhèn)長又問杭家老二有沒看到女人胸前的兩堆嫩肉,一堆大一堆小。馬鎮(zhèn)長說大的一堆是他的,杭家老二要動也只能動小的。那個女人也開口了,卻不是同馬鎮(zhèn)長說話,而是小聲地唱著山歌。馬鎮(zhèn)長聽不清便干脆不聽了,趁著太陽往后一仰身子,就在落滿紅葉的地上睡起覺來。
眼前的所見所聞,讓常守義再也控制不住。正當他從腰里拔出短刀,即將躍出草叢之時,馬鎮(zhèn)長的妻子拿著兩只生雞蛋回來了。馬鎮(zhèn)長中斷鼾聲,爬起來迷迷糊糊地對妻子說,早上他將家里的三只母雞屁眼全摸過,只有一只有硬坨坨,就是生蛋也不會生下兩只。妻子說她從麥香家門口路過,見到兩只開窠生蛋的母雞在那里比著叫,就進屋將雞塒里的蛋撿出來。
麥香起初很不樂意,她就替馬鎮(zhèn)長當家,答應麥香家欠的課稅可以再緩兩個月繳。妻子小心翼翼地在帶著血絲的生雞蛋上摳出一只小洞,要馬鎮(zhèn)長趁雞蛋還帶著母雞肚子里的溫熱趕緊喝下去,多喝幾只這樣的生雞蛋,就不用羨慕杭家男人的硬朗身子了。馬鎮(zhèn)長仰著脖子猛地一嘬,滑溜溜的蛋黃蛋白就從蛋殼鉆出來,帶著一聲脆響落進他嘴里。 吃了生雞蛋的馬鎮(zhèn)長,將柯刀舉到樹梢上。那把從上向下彎再向上翹的刀頭,如同一只伸出脖子在田里找螺螄吃的白鶴。馬鎮(zhèn)長用那白鶴長頸一樣的刀脖子夾住樹梢上細細的木梓枝,一枝一枝地擰斷,他的妻子彎著腰一枝一枝地撿,等到落下來的細樹枝有一滿把了,就將它用幾根稻草扎起來。扎好的木梓把兒,一頭是雪白的木梓,一頭是帶著油香的細樹枝,好看的樣子比得上春天里漫山遍野開著的鮮花。一群山麻雀在天上盤旋一圈后,呼啦啦地落在馬鎮(zhèn)長家的木梓樹上,嘰嘰喳喳地與馬鎮(zhèn)長搶樹上的木梓。馬鎮(zhèn)長的妻子大聲吆喝著攆它們走。山麻雀膽子一向很大,根本不把馬鎮(zhèn)長的妻子放在眼里。馬鎮(zhèn)長一邊數(shù)落妻子嗓門太小,只有他能聽見,一邊要妻子看他如何攆這些討厭的山麻雀。說完,馬鎮(zhèn)長手里柯刀就在樹枝間猛烈地擊打起來。受到驚嚇的山麻雀紛紛拍打著翅膀,躥進半空里。
突然間,馬鎮(zhèn)長扔掉手里的柯刀,雙手捂著眼睛尖叫起來:“我的眼睛!山麻雀丟了一粒木梓,將我的眼睛打瞎了!”馬鎮(zhèn)長的妻子扔下手里的半把木梓,撲了過來,雙手扒開馬鎮(zhèn)長的眼皮,不停地往眼窩里吹氣。馬鎮(zhèn)長疼得難受,一屁股坐在地上,嘴里還在連咒帶罵:“不要吹了,你嘴里長了毒牙,吹得我生痛!你快回去,接碗童子尿來幫我洗一洗!”馬鎮(zhèn)長的妻子剛剛挪動腳步,馬鎮(zhèn)長就開始用手揉著眼睛。馬鎮(zhèn)長的妻子連忙返回來,好言勸馬鎮(zhèn)長不要揉,木梓上的渣滓一定還在眼睛里,這一揉,那一揉,搞不好眼珠子就會揉破。馬鎮(zhèn)長哪里肯聽,一邊要妻子快滾,一邊罵她沒見識,眼睛再嫩也沒有女人的肉蚌殼嫩,肉蚌殼揉了幾十年也沒壞,眼睛在外面日曬夜露的,不會那樣嬌氣。馬鎮(zhèn)長的妻子被罵急了,扭著屁股走到山?jīng)_那邊要杭家老二替自己照看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