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赫列勃尼科夫在退黨聲明里邊寫的,他還寫了不少其他的事兒,因為他寫了一整天,所以聲明很長。我跟政治委員足足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在這份聲明上絞盡了腦汁,才弄明白了聲明的意思。
“你真是個蠢貨,”政治委員把聲明撕成碎片,說,“晚飯后來找我,我要跟你談?wù)??!?/p>
“我不需要你的談話,”赫列勃尼科夫渾身哆嗦著回答說,“你耍了我,政治委員?!?/p>
他筆直地站在那兒,兩手貼著褲縫,渾身發(fā)抖,身子沒動,兩眼環(huán)顧著四周,像是在打量從哪條路逃走,政治委員一直走到他緊跟前,卻沒把他攔住。赫列勃尼科夫猛力一掙,奪路而逃。
“耍了我!”他爬上樹墩,扯開衣服,一邊抓著胸脯,一邊狂嚎。
“薩維茨基,開槍吧,”他撲到地上,喊道,“斃了我吧!” 我和政治委員把他拽進(jìn)帳篷,哥薩克們也來幫忙。我們替他燒了茶,給他卷了煙。他一邊抽煙,一邊像篩糠似的發(fā)抖。直到天黑,我們的連長才平靜下來。他再也沒提他那份荒唐的聲明,但是一個禮拜后,他去了羅弗諾,經(jīng)醫(yī)學(xué)委員會檢查,他身負(fù)六傷,允準(zhǔn)他作為殘廢軍人復(fù)員。
我們就這樣失去了赫列勃尼科夫。為此我很難過,因為赫列勃尼科夫跟我性格相像,是個性情平和的人。全連只有他有茶炊。每逢不打仗的日子,我就跟他一塊兒煮茶喝。同樣的情欲激蕩著我們。在我們兩人眼里,世界是五月的牧場,是有女人和馬匹在那兒走動的牧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