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聽不見女孩子們的笑聲從王亞軍的宿舍里傳出來。白央,周晏,高原們都不去了,而黃旭升她只要是看見了王亞軍就會躲著走。在放學(xué)的路上,我覺得黃旭升似乎有話對我說。我問黃旭升:你咋了?她說:李垃圾給我寫條子了。我說:寫的什么。
她不說話。我說:他是不是寫的喜歡你。黃旭升搖頭,說:他是用英語寫的,只有一個字,愛。LOVE。我一時說不出話,李垃圾從來不好好學(xué)英語,卻能用這個單詞造句。我說:那你怎么想?她突然站住了,對我說:我要利用李垃圾。
李垃圾是我童年里最有詩意的一個人,他因為窮,天天撿垃圾,當(dāng)時說窮人的孩子早當(dāng)家,李垃圾的確早當(dāng)家。他放學(xué)之后,總是這樣的,先撿垃圾,再到鍋爐房后去撿煤渣,他的臉經(jīng)常是黑的,可是,我并不知道他內(nèi)心卻深藏著愛情。
我現(xiàn)在之所以要說說他,是因為他作的一件事,與王亞軍,我和黃旭升都有關(guān)。
那是在一個晚上,母親又是很晚都沒有回來。
我一個人在外邊實在沒有意思,就又來到了學(xué)校后邊的那棵樹下,快走近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了聲音,是黃旭升在對李垃圾說話。黃旭升說:找著老鼠藥了嗎?李垃圾說:我從我爸爸管的庫房里拿了一包。黃旭升說:那你什么時候放?李垃圾說:我知道他們總是在上午剛上課的時候上你們家去,你明天早上把鑰匙給我就行了。黃旭升說:光把那個男的毒死就行了,不要毒死我媽,讓她活下來。李垃圾說:為了你,我什么都能干。你就像天上的月亮一樣。黃旭升笑了,說:你說,天上的月亮這個詞該怎么說?李垃圾說:王亞軍沒有教。黃旭升說:怎么沒有教?MOON。李垃圾學(xué)著,說:母呢。黃旭升笑起來,說:你長大想干什么?李垃圾說:重上井岡山。
第二天頭一節(jié)課就是英語。當(dāng)王亞軍在黑板上書寫新單詞的時候,李垃圾平靜地走進教室,沒有人注意他。黃旭升的臉上緊張起來,她看著李垃圾。我的內(nèi)心也是充滿恐懼。當(dāng)放學(xué)了,我一直有些緊張,我對坐在那兒拼命抄英文單詞的黃旭升說:你不回家?黃旭升像是被嚇了一跳,說:你先走。我看看坐在那兒不動的李垃圾,知道他們有話說,就自己先離開了教室。剛走到了我家的樓門口,就聽到了黃旭升她母親高亢的哭聲。我知道,樓里又死人了。過道里有保衛(wèi)科的人,他們在拍照現(xiàn)場。可是,他們無論拍了多少張照片,最后都沒有查出來是誰給黃媽媽和高個子的男人下了毒,赫赫有名的申總指揮死了,從此不可能再來黃媽媽這兒偷情。據(jù)說,最后連烏魯木齊公安局都來人了,他們想破案,因為我說過,那個高個子男人當(dāng)時很有地位,是個了不起的人。他們懷疑是王亞軍干的,但是王亞軍正在上課,有不在場的證據(jù)。他們也懷疑過是黃旭升,可是,他們誰也想不到這是李垃圾干的,而且,是因為他對于黃旭升的愛情。
少男少女的愛情,一個很完整的中學(xué)生早戀的故事。
黃旭升被多次審問,她反復(fù)說:我不知道。
長大以后,黃旭升曾對我說:她覺得自己當(dāng)時就跟江姐和劉胡蘭一模一樣。
然而,當(dāng)時黃旭升顯得并沒有她說的那么勇敢,她就是哭。
當(dāng)大人們因為審訊而不讓她睡覺,問她為什么那段時間,她的情緒很不正常。他們問的問題實際上是跟王亞軍完全一樣的,只是目的不同。前者是為了破案,后者僅僅是一個老師想讓他的學(xué)生情緒穩(wěn)定,能學(xué)好英語。
黃旭升最后為了睡覺,就違心地說了一句話。
當(dāng)大人們啟發(fā)她,是不是王亞軍在給她單獨補課時對她動手動腳時,她說:他對我動手動腳。
也就在那天晚上,黃旭升的母親,突然敲開了我家的門。
她淚流滿面地求我媽媽,想跟我們家換房子住。她說:她克男人,是不是與住在太靠西邊的房子有關(guān)?如果換了房子就會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