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金黃色的陽光照進仙姑洞。
仙姑洞里,匪首許大馬棒和他的大兒子許福,彎蜷著像對大蝦,躺在虎皮褥子上抽著大煙,發(fā)出吃窮吃窮的響聲。
洞的另一邊,是匪徒們在推牌九,唱淫調,吆二喝三地爭吵著。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胡髭足有一寸長。
丁疤拉眼累得氣喘呼呼,齜牙咧嘴地爬上了十八臺,在匪徒們的爭吵嘲罵聲中進了仙姑洞,走進許大馬棒的洞間,一嗅到大煙味,也來不及說別的,把脖子一縮,疤拉眼擠了兩擠,兩個鼻孔使勁抽了兩抽,搶嗅著許大馬棒噴出來的殘煙,最后活像過了癮似的,啊的一聲,透了口氣,嘴咂了兩咂,“報告旅長!”
許大馬棒抽得正起勁,一聽丁疤拉眼的聲音,便狠狠地抽了一口,才懶洋洋地把身子一翻,仰臉朝上,微微一點頭,鼻孔里剛冒出了兩縷煙頭,接著又縮了回去。
丁疤拉眼急忙把脖子一抽,又抽了兩下鼻子,把疤拉眼睒了兩睒。
“旅長,鄭三炮和太太來信,侯專員對咱們這次血洗杉嵐站村的成功大加夸獎,并當面封了鄭三炮的團長。并說國軍一到就要推薦旅長當副司令哪!”
許大馬棒得意洋洋地仰肚朝天,噗的一聲噴出了濃濃的一口白煙,丁疤拉眼的鼻子又是一陣緊忙。
“這還用說,”許大馬棒把兩條大腿一伸,煙槍一撂,“許某向來是敢做敢為,別人!哼!
誰他媽的比得了?!苯又?,他兩腿向上一蹺,又向下一壓,就勢坐了起來。“二旅李得林,是個貪吃無用的老肥豬;座山雕雖然是把干手,可是個臭財蟲,沒錢他是不干的;九彪向來是個賊手賊腳的小偷,光貪便宜不出力;馬希山倒是個干家,可是他脫離了他的老窩子,就沒咒念。”他擦了一下厚眼皮,“說吧,有什么情報,瞅上紅咱爺們再干他一下?!?/p>
丁疤拉眼笑得滿臉皺紋,眼皮使勁睒了兩睒,“旅長,有油水,這次下山油水更大?!?/p>
“快說!一起說完!”許福也過足了癮,驀地爬起身來。
“鄭三炮從侯專員那里離開了,已經到了牡丹江。”丁疤拉眼一歪嘴,“確實消息,共軍所有的人馬,一連搜出一個半月,連根毫毛也沒得到,現(xiàn)在通通收兵了,可是都沒回牡丹江,全駐在靠山邊的各個屯落里,幫著窮鬼分地,打地主,叫他媽的什么‘開辟空白區(qū)’。如今牡丹江市里連一個主力也沒有,盡是一些新兵團,入伍還不到兩月的老莊猢猻,鄭三炮的意思……”
“好機會!”許福一拍大腿,“潛入牡丹江,給共產黨來個腹地開花!”
“對!”許大馬棒忽啦站起來,“打他個顧頭不顧腚,他來搜山,我砸爛他的城!”
“鄭三炮正是這個意思,”丁疤拉眼把那只疤拉眼向上一斜,“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F(xiàn)在鄭三炮正在市里聯(lián)絡咱們的人偷取口令,準備來個里應外合?!?/p>
許大馬棒得意地一晃腦袋,“我知道咱們的鄭三炮漏不了空。這個老干家是無孔不入,有空就鉆?!?/p>
許福從木炕上跳下來,把丁疤拉眼的膀子一拍:“老丁,鄭三炮在市里一聯(lián)絡,那時我們就不是現(xiàn)在的一百五十人,而是上千人,咱們這千只猛虎,要在牡丹江市里來它個快刀砍西瓜,嘿!得勁!給共產黨們來個一刀兩塊!”
“不!”許大馬棒把拳頭一握,向下一捶,“要給他來個鐵錘砸西瓜,泥地上摔豆腐,砸它個零零碎碎,摔它個稀稀爛爛。到那時你和鄭三去干掉共產黨的銀行,我干掉共產黨的省黨部,老二和老丁干他的軍區(qū)司令部?!?/p>
三個人哈哈大笑了。
“什么時候干?”許福全身一抖。
許大馬棒腦眉一皺,白眼珠一翻道:“兵貴神速,明天起身?!?/p>
許大馬棒走進了匪徒們的大洞間,在群匪的吵嚷嘲罵聲中,他張開驢叫天的嗓子喊道:
“弟兄們,明天出發(fā),到牡丹江市去散散心,在這仙姑洞太悶得慌,到市里去痛快痛快!”
群匪徒扔下了賭具,嚎地一聲站起來,發(fā)出一陣瘋狂的怪叫。
“到那里,”許大馬棒的牙根一咬,“三個字的命令:燒,殺,搶!回來時點共產黨的耳朵行賞!”
黃昏,東方天上掛起了一輪明月。
九龍匯屯中家家燈火。汪汪的犬吠,聽得格外清晰。
離屯一里多路的小山坡下,整整齊齊地站著小分隊的全體人員。少劍波心情愉快地走到隊前。
“同志們!敵人的第一個巢穴被我們找到了。這是一處天險,險得我們從來沒有見過,也沒有聽過,我們要忍受一切艱苦,突破天險,直搗匪巢?!?/p>
他再次講解了奶頭山的天險,和突破這天險的辦法,接著他分析了敵情:“這次戰(zhàn)斗,我們是到虎穴里捉虎,狼窩里打狼,敵人的兵力要比我們多四五倍,也就是說我們一個要打敵人四五個。因此我們的手段要快得像閃電,猛得像霹靂,打上去要使敵人沒有喘氣的機會,否則讓敵人反過把來,我們將會遭到失敗?!?/p>
“冒險嗎?不!”他以百倍的信心說出了這句話。身歷百戰(zhàn)使他鍛煉成了一種堅毅性格,越是艱巨困難,他越沉著鎮(zhèn)靜?!疤祀U本來對我們不利,不利于我們調動大兵團,也不可能使用大兵團,因為那樣等于我們用滾木擂石打麻雀,滾木擂石沒打下,麻雀早飛了!但今天我們是小部隊,天險對我們卻變成了有利。敵人一定會依賴天險而麻痹大意。這就對我們有利,我們要把天險變成我們的力量。現(xiàn)在我們就出發(fā)!”
正在這時,蘑菇老人氣喘噓噓地跑了來,向劍波十分認真地帶著質問的口氣說:“怎么?怎么不叫我一聲?”
“你老人家年紀太大了!”
“什么?年紀大?哼!小看我老頭子!人老骨頭硬。你們還敢輕看我?好!來吧!叫你們看看我老人的厲害?!?/p>
“爺爺!”白茹溫和地拉著老人的胳膊,“你在家看守小爐匠和刁猴頭,也是很重要的任務呀!”
“嘿!姑娘,你也不向著我呀?”
“不是這樣,爺爺,你走了,小爐匠和刁猴頭咋辦哪?”白茹擔心兩個匪徒跑了。
劉勛蒼和孫達得突然在隊里吃吃笑起來了。
“這個不用你操心!”蘑菇老人也忍不住地笑道,“我把這兩個匪徒安排在除了我誰也不知道的地方,跑不了他,也死不了他,誰也救不了他?!?/p>
原來老人的窩棚地下有一個四壁是大石頭砌成的石窖,上面是一塊大石頭片蓋著,從昨天晚上,劉勛蒼和孫達得已經幫助蘑菇老人揭開了石蓋,準備取出他數(shù)十年積蓄下的一點點貴重的山珍,好隨小分隊下山??墒抢先艘灰夤虉?zhí)要領小分隊去打奶頭山,劉勛蒼、孫達得為了戰(zhàn)斗更有把握,也就同意了。所以在今天出發(fā)之前,他三個人合謀,把兩個匪徒押到里面,放了一盆高粱米飯在里面,把大石蓋蓋好,上面又壓了三塊兩個人才能抬得動的大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