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劍波根據(jù)眼前這些情況,已斷定了這里發(fā)生了不尋常的事情。他先安慰了老夫婦,當老夫婦確信劍波不會害他們后,便吞吞吐吐訴說了這里發(fā)生過的一件事。
在兩天前,這場大風雪剛剛來臨,這里來了素不相識的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身穿日本鬼子的軍用大衣,帶著一支匣子槍,女的身穿一件棉皮袍,凍的哭哭啼啼。這是十三年來兩位老夫婦的家里第一次來的生客,也是第一次有人光臨他的茅舍。
原來十四年前,老夫婦的兩兒一女,被惡霸勾結(jié)日本憲兵殺死了,他們都是反滿抗日先進愛國的知識青年。從這以后,老夫婦便隱居在這絕少人跡的林海里。他們養(yǎng)雞養(yǎng)兔撿蘑菇,來苦度著這失去了兒女的晚年生涯,風雪雞兔伴隨著他倆消磨余生。
“這兩人一進門,”老頭子嘆了一口氣,滿臉皺紋,浮出無限凄冷的表情,“那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女人,凍的滿身亂顫,哭哭啼啼,看樣子是懷著滿腹心事,處于進退兩難的境地。那個男的就不然了,三十七八的年紀,賊眼賊神,氣勢洶洶,進門就要酒要肉,殺我們的小雞,煮雞蛋,一壇子山棗酒,喝的精光精光。天天醺醺大醉,不說人話,說他是共產(chǎn)黨的探子,并說共產(chǎn)黨就是共產(chǎn),到了哪里共到哪里,糧米菜蔬,田地房產(chǎn),雞狗鵝鴨,衣服被褥,燒酒大煙,什么都共,就連年輕的女人也共……”
說到這里,老頭子長嘆一聲:“唉!這還成什么體統(tǒng),長官,這些沒人性的共產(chǎn)黨一定要除滅?!崩项^子臉上泛起了一陣惱怒。
少劍波為于急于了解情況,所以決定不忙于解釋老人對自己黨的誤解,因此用一種同情的聲調(diào)道:
“老大爺說下去,這個惡鬼哪里去了?”
“這兩天那個男的軟一會兒,硬一會兒,不知向那個女的要什么東西。那個女的一直是愁眉苦臉地說:‘找不著他!什么也不能給你。’說得模模糊糊的,也弄不清是啥東西。今天半夜大風雪停下來,那個男的就逼俺老兩口起來給他煮肉溫酒,說他吃了要走。
“那女的剛穿好衣服,就大罵起來,說什么東西被男的偷去了,變臉變態(tài)地向他要。那個男的卻洋洋得意地說:‘沒拿?!瘍蓚€人就廝打氣來。最后那個女的說:‘你不給我,我告訴定河師傅!’那個男的聽到這話最初一愣,可是立即又變得那么兇,朝著女人臉上狠狠揍了一個耳光,還破口大罵:‘臭娘兒們!不識抬舉,不給你個黑的,你不知我的厲害?!R著,一把抓住了女人的亂發(fā),拖了出去。那女的在屋里時還掙扎,可是一到門外,便高呼:‘救命!
救命……’我們老兩口便跑上去解勸,還沒等我開口,被那男的一腳把我踢倒,直罵我:
‘老雜種,多管閑事!’等我爬起來,他已去遠了。停了不多時,那男的滿臉殺起地返回來,那女的可不見了。他回來端起酒碗,一連喝了三大碗,就在這時,外面狗咬,他像一條驚槍的兇狼,拉著大衣奔出門去,朝正北望了片刻,撒腿就往南跑了。”
“多長時間了?”少劍波急問。
“和你們腳前腳后,不差兩袋煙?!?/p>
劉勛蒼把拳頭一握,“騎馬追吧!”
少劍波沒言語,眉頭一皺,走出門來,此時天已微明,地上的兩趟腳印,頓時使少劍波臉上浮出微笑,嘴里嘟嚕了一句:“這個笨蛋……”
這兩趟腳印,不在一個方向,一朝正南,一朝西北,翻過一個小山丘,進入密密的灌木叢。后者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扭打拖拉的痕跡。
“快點吧!二○三,追上去吧!”劉勛蒼和幾個戰(zhàn)士更顯得急躁。
少劍波沒理睬,望著正西那溜扭打的腳印道:
“白茹!小高!這里有人命,快去看一下?!?/p>
“我也去!”劉勛蒼跟在白茹和高波的后面,向西北的小山包奔去。
少劍波瞅著正南那個腳印,向楊子榮微笑道:
“這個笨蛋,給咱們留下了蹄子,我們這位雪朋友真夠幫忙的?!?/p>
“夠朋友!”楊子榮咧嘴笑道。
“現(xiàn)在只有你去我最放心,楊子榮同志?!眲Σㄒ陨钏嫉难酃饪粗鴹钭訕s,“為了利用這個笨蛋,多向匪巢領(lǐng)咱們一程,所以還不要馬上捉住他。但是有一條原則,不能弄丟了,所以你要根據(jù)氣候,根據(jù)情況,具體決定。”說著他和楊子榮仰頭看著暫時還沒有落雪的低壓的云層。
“是!二○三首長,我明白了您的意思??梢宰吡藛??”
“你的助手是孫達得,他的腿長,又熟識林間氣候?!?/p>
楊子榮、孫達得披好偽裝服,踏著匪徒留下的腳印,向著茫茫的雪原追蹤而去。
白茹等三人,攆著西北腳印,翻過了山丘,在沒膝深的大雪里,不時地摔著跟頭。在一片濃密的灌木叢中,發(fā)現(xiàn)了一具女尸。她一只腿長伸,一只腿扁蜷著,一只手蓋在胸部,緊緊揪著棉袍,另一只手緊抓著粘滿雪粉的頭發(fā)。臉向一邊側(cè)著,半邊埋在雪里。一只被血染成黑紫色的手套,扔在尸體的一邊。
白茹急步跑上去,探了一下那尸體的脈搏,“還有救!快!
先抬回去!”
劉勛蒼把大肚匣子往身后一插,一只胳臂端著女尸的脖子,另一只胳臂端著她的腿彎,像抱一個沉睡了的小孩一樣,抱回老夫婦的茅屋。
高波取回了那只染滿了血的手套,這手套和小分隊每個戰(zhàn)士戴的軍用手套一模一樣,都是人民解放軍的軍用手套。
尸體放在炕上,老夫婦被嚇呆了,把臉避向灰黑的墻角,不敢看。
白茹熟練地注射了強心劑,洗滌并包扎著傷口,發(fā)現(xiàn)三處刀傷,前胸一刀,喉嚨旁一刀,后身脊梁上一刀?!靶姨澾@個兇手的刀短,還沒傷到致命的深度。”她一面嘟嚕,一面又實行輕緩的人工呼吸。再向她口里灌了一點鹽水。在白茹熟練的急救后,那尸體恢復了微弱的呼吸,并發(fā)出一絲幾乎聽不見的哼吁聲。
“不要緊了!”白茹扭回頭向劍波微笑了一下?!靶厍靶睾蟮牡秱紱]到致命的深度,喉嚨這一刀刺偏了!”
救活了這么一個不明身分的女人,大家都放心地松了一口氣,茅屋的緊張空氣,頓時松緩下來。
少劍波命令倒干糧袋煮飯,并用老夫婦的草垛,搭了個臨時草篷,鋪著茅草。戰(zhàn)士們擁擠地躺在鋪上,進入疲勞后的酣睡中。
根據(jù)老夫婦對氣候豐富的經(jīng)驗判斷,傍晚將有大雪來臨,少劍波確定繼續(xù)前進,把白茹和高波留在這里,臨走他叮囑道:
“這個女人會和匪徒有關(guān)系,要向她弄明白,他們爭奪的是什么東西?他們是去找誰?定河師傅是個什么人物?那兇手和她自己又是什么身分?弄明白了我在三天后來接你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