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喬書記昏迷不醒地躺在醫(yī)院里,這報箱依然該滿還滿。除了每日該來的報紙,信件也還不少。喬柳杉都把它們分類放好,整齊擺放在父親書桌上,方便父親日后翻閱。打理父親的信箱讓她覺得靠近了父親,自有一種久違的親情之暖。
喬柳杉坐在父親書房里瀏覽信件。她無權拆看寄給父親的信,她看的是寄給她本人的,或是寄給"市委書記家人"的。這些信都對她父兄遭遇車禍表達了震驚和惋惜。寫信人說他們身在外地,不能前住醫(yī)院探望喬書記,請代為轉(zhuǎn)達慰問之意。他們用不同的詞語表達著相同的祝愿--期待她父兄早日康復。有些信寫得挺長,他們在人生的重大關口受恩于喬書記,在這世風日下人心不古之時,市委書記喬亞卿讓他們看到了個體意義上的好人對于周圍人群的良性互動。他們不約而同都提到了喬書記說過的一句話:"人"字的結(jié)構(gòu)就是在相互支撐中頂天立地。好幾封信都提到,是市委書記喬亞卿資助他們的金錢改變了他們的命運。當時他們因為沒錢要放棄手術,或是因為買不起一張去北京的飛機票而失去一次重要面試,更多的是因為交不起學費正打算輟學,喬書記得知后給他們寄去了錢。最令他們唏噓的是,他們與喬書記根本就是素味平生。
父親對這些陌生人的慷慨解囊讓喬柳杉有些悻悻然。想當年她考上了著名的劍橋大學,就是因為父親不肯為她支付昂貴的留學費用,她才放棄了她最喜歡的劍橋,改去上美國一家肯為她提供獎學金的大學。看來父親也改變了她的人生,不過不是因為慷慨而是因為吝嗇。父親總是這樣,對待外人總是好過對待家人,小時候她不理解,以為自己可能是抱養(yǎng)的,長大后她則認為,父親對他的公眾形象太過看重,卻根本不在乎他的父親形象。
這樣一個看重公眾形象的人卻在家中藏著八百八十八萬現(xiàn)金,此情一旦披露,不知會驚到多少人,至少這些寫信人會瞠目驚舌。父親精心建起的美妙殿堂勢必轟然倒塌,砸痛的只會是這些單純善良的心靈。僅僅是為了他們,她都不能貿(mào)然從事。
在一大堆的來信里有封落款"內(nèi)詳"的信,信封是再普通不過的牛皮紙,收信人寫的是喬柳杉。起先她并沒注意到它。它大半個身子壓在其它來信下面,"內(nèi)詳"二字只是若隱若現(xiàn),等到完全露出,喬柳杉只覺芒刺般地被扎了眼。這兩個字代表著曖昧、晦澀,至少是隱秘和私下,表明有人想對她說些什么,卻又不想要隱瞞真實身份。
她疑疑惑惑地拆開信封。是一封用電腦寫的信,A4打印紙,小四號字,仿宋體,每個字都被加了黑,看上去字字醒目,不容小視。
別再打聽那筆錢的來歷,你必須立即住手!四處打聽不會給你和你的家人帶來任何好處!知道的人越多,你家的麻煩就越大!而如果動用了那筆錢,你家的麻煩會更大!
沒有落款,沒有簽名,沒有日期。信封上的郵戳是省城,寄出時間是三天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