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因緣時節(jié) 1(3)

伏藏 作者:楊志軍


“我們通過唐卡美女孔雀尾毛的項鏈知道了她是瑪吉阿米,那么輝煌一片的寺廟襯景呢,是哪里的寺廟?”香波王子臉上掛著神秘的微笑,“一切都是佛法,一切都是‘授記’,一切都是‘指南’,就看我們有沒有領悟的智慧了。‘授記指南’的啟示和智美的占卜,把我們指向了同一個地方……”

梅薩和智美都瞪著香波王子。

香波王子不說了,摸出突然響起來的手機,看了看來電顯示,下意識地掃了一眼梅薩,自嘲地撇撇嘴,這才接了。

對方說:“我是珀恩措?!?/p>

“知道你是珀恩措,我正忙著呢?!?/p>

“我要死了?!?/p>

他朝梅薩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別嚇唬我,真的我很忙,沒時間管你?!?/p>

“不是要你管我,就是想告別一下?!闭f罷,對方掛了電話。

梅薩和智美仍然瞪著香波王子:“說呀,我們?nèi)ナ裁吹胤???/p>

香波王子心神不定地說:“國子監(jiān)?!?/p>

其實他想說的是:“我們要去甘肅拉卜楞寺。但在去拉卜楞寺之前,必須去一趟國子監(jiān)?!蹦翘彀?,香波王子去雍和宮開啟“七度母之門”時,把他的牧馬人??吭谟汉蛯m旁邊的國子監(jiān),現(xiàn)在得取回來。

梅薩說:“也許不用,我們可以坐飛機去拉卜楞寺。”

香波王子說:“到了以后呢?你能開著飛機在甘南草原上到處跑?再說我每次上路都是牧馬人帶著我,它是我的吉星?!?/p>

梅薩說:“可能會有人守株待兔。”

香波王子說:“那也得試試。聽我的,天黑以后行動?!?/p>

他們躲在雅閣轎車里小睡了一會兒,等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jīng)黑了。在香波王子眼里,北京的天是說黑就黑的,不像西藏。西藏的傍晚有些黏糊,太陽挑在山尖上,硬是不下去。山就只好戳破它,搗碎它,迫使它流著血,紛紛亂亂地沉沒到山背后。但西藏的天說黑就真的黑了。北京的天雖然黑得快,卻又不是真黑,路燈和霓虹燈會代替陽光繼續(xù)照亮這個世界。

香波王子望了一眼窗外,望到了不遠處霓虹燈裝飾下“奇正藏藥”的大廣告牌,望到了大廣告牌下的三角形燈箱廣告和帶花壇的路島,路島上停著一輛中型貨車。燈箱廣告是用于治療各種皮膚病的藏紅神妙水,嬌艷無比的形象大使正是藏族女歌星阿姬。阿姬半裸著胸脯,胸脯上醒目地寫著‘香波王子’幾個黑色藏文字。誰把我的名字寫在這里了?他一時好奇,開門過去,站到了燈箱廣告前。

香波王子用手指抹了抹自己的名字,知道那是剛剛寫上去的,突然一陣警覺,正要回走,發(fā)現(xiàn)一個黑影被公路上更強的車燈打在了燈箱廣告上,他扭了一下頭,意識到危險已經(jīng)來臨,忽地彎下腰,把屁股朝后猛地一撅。黑影被撅出了半米,那把本來要刺進他心臟的刀劃破衣服,擦身而過。黑影收起刀,一腳踢在他屁股上。他仆倒在燈箱上,一頭撞碎了玻璃,顧不上疼痛,抱著頭回過身來。

他瞪著黑影,發(fā)現(xiàn)對方就是在大食堂看到的鼻子塌陷、顴骨高隆的骷髏殺手,那把雕飾精美的骷髏刀從大食堂晃到了這里,白亮得越來越像燈光了。

“不要這樣,你們一定誤解了‘七度母之門’?!?/p>

“是‘七度母之門’誤解了佛教,以為佛教是可以被羞辱被摧毀的?!?/p>

“一定不是羞辱和摧毀,開啟之后你們就會明白?!?/p>

“沒有開啟之后?!?/p>

骷髏殺手再次舉刀逼過來。

香波王子看看不遠處來來往往的行人,大喊一聲:“來人哪?!?/p>

有幾個人很快圍過來。骷髏殺手看了一眼,轉(zhuǎn)身就走。

香波王子揩了一把額頭上的血,朝雅閣走去,頭暈目眩,走路都沒有方向感了,趕緊蹲下來,想休息一會兒再走,突然聽到有人喊:“快讓開。”抬頭一看,只見路島上那輛中型貨車朝他駛來,速度極快,根本來不及逃跑。他“哎喲”一聲,縮成一團,閉上眼睛,等待著撞死,就聽嘩啦一聲,接著就是緊急剎車的聲音。香波王子抬起了頭,看到中型貨車的車頭玻璃已經(jīng)爛出了一個大洞,一塊六角形的地磚滾落在車頭下,車前挺立著梅薩。梅薩一手扶正歪斜的牛絨禮帽,一手指著骷髏殺手吼道:“有本事你連我也殺了。”

骷髏殺手和貨車一起無語。盡管修煉已經(jīng)進入血祭階段,但他只能殺死“隱身人血咒殿堂”指定的目標。他默默看著如花似玉的梅薩回身扶起香波王子,朝雅閣走去。那一瞬間,他想起了離開他的兒子他媽——格桑德吉。

他聽見香波王子說:“你又一次救了我?!?/p>

又聽見梅薩說:“我救的不是你,是‘七度母之門’,是倉央嘉措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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