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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上天下 第四章(22)

馬上天下 作者:徐貴祥


趙子明愣了半晌,恍然大悟似的說,啊,我怎么把這一茬子事情給忘了!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難道你真的不嫌糟糠之妻?

陳秋石說,這些年闖蕩,深感愧對家人,上對不起高堂,下對不起妻兒,如今重返大別山,既是我陳秋石報國的機會,也是我報家的機會。

趙子明說,恕我直言,這么多年離鄉(xiāng)背井,你能確定你的妻兒安好,就像當年袁春梅的愛人……趙子明說著說著不說了,話頭戛然而止,他看見陳秋石的一張長臉在馬燈下拉得更長了,泛著鐵青的暗光。趙子明心里暗暗叫苦,他媽的我的這張臭嘴啊,哪壺不開提哪壺,看來我確實不能當政委了。睡覺吧!

楊邑和鄭秉杰鬧的一場別扭,給江淮抗戰(zhàn)帶來了很大的影響。章林坡把楊邑叫來訓了一頓,老楊啊老楊,搞戰(zhàn)術(shù)你游刃有余,跟共產(chǎn)黨打交道,你老兄幼稚得就像個學生。你跟他們認那個真干什么?幫助泥腿子搞訓練,本來就是做給人看的。訓練得怎么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出姿態(tài)。這下好了,姿態(tài)沒有做成,反而落了個誣蔑友軍的罪名,真是弄巧成拙。

楊邑自知理虧,愁眉苦臉地肅立一側(cè),任憑章林坡數(shù)落。

章林坡說,我就想不明白,你老兄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去對泥腿子的軍隊橫挑鼻子豎挑眼干什么,難道你真的想為泥腿子打造幾個文武雙全的戰(zhàn)術(shù)專家,你真的想讓泥腿子跟我們分庭抗禮?

楊邑說,師座,我是軍人,奉命培訓軍官,我當然不能泥沙俱下。我楊邑門下,如果都是泥腿子,那我成了什么?

章林坡說,看看,這就是你的盲點!你楊邑門下?什么叫你的門下,未嘗你去訓練十天半月,那些泥腿子就成了你的門生了,就喊你先生了,就把你奉為孫子吳子戚繼光了?不是嘛!人家照樣不聽你的,照樣把你當作外人。

楊邑說,同為抗日軍人,我發(fā)自內(nèi)心地希望幫助他們提高戰(zhàn)術(shù)水平,這是沒有錯的。

章林坡痛心疾首地說,還是糊涂啊!你怎么就不明白,我們幫助泥腿子訓練,是政治行為而不是軍事行為!你提高他們的戰(zhàn)術(shù)水平干什么,難道你想在以后讓他們打我們更順手?

楊邑說,我們是友軍啊,我們都是中國軍隊,都是抗日武裝,他們?yōu)槭裁匆蛭覀儯?/p>

章林坡看著楊邑,就像楊邑的臉上有一泡狗屎,章林坡甚至還吸了吸鼻子。章林坡說,老楊,我要說你榆木腦袋,說你不可救藥,你肯定不服??墒俏也荒懿徽f,你確實朽木不可雕也。算了,這件事情我跟你扯不清楚。你拉下一堆臭狗屎,我這個老同學還得給你擦屁股。

章林坡確實傷腦筋。大局之下,共同抗戰(zhàn)這面旗幟還得扯下去,給泥腿子培訓軍官的事情還得接著往下做。楊邑是不適合同新四軍打交道的,這個人一根筋,擰起來了,簡單的事情總是被他搞得很復雜,而且性情耿直,現(xiàn)在泥腿子羽翼未豐,他看不起泥腿子,倘若處久了,遇上知音,他又很有可能同情泥腿子,泥腿子的赤化是很厲害的。

這一回章林坡派了上校副參謀長劉斯武,姓劉的同楊邑完全是兩個作派,圓滑通達,習慣不作為,擅長和稀泥,再復雜的事情他也能把它搞得很簡單,當初二一二師還是警備旅的時候,受命堅持淮上州抗戰(zhàn),章林坡曾問計于劉斯武,說國軍兩個建制師守淮上州,日軍只有一個加強聯(lián)隊和一個漢奸師,尚且被他打得屁滾尿流鳥獸散。如今我一個獨立旅,破槍破炮要對付的還是一個加強聯(lián)隊,而漢奸部隊已增加到兩個師加強兩個獨立團,我和他怎么抗衡?時任作戰(zhàn)科長的劉斯武說,以卵擊石粉身碎骨,以卵孵雞,雞大啄石,水滴石穿。這句話很有玄機,既奠定了警備旅偏安一方的生存原則,又為他不作為的原則提供了理論依據(j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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