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懷鏡便同舒天交談起來,始終不看舒暢一眼。舒天像是很健談,問一答十。舒暢嫌弟弟話說得太多了,望他一眼。朱懷鏡卻見這小伙子談吐從容,不似剛進門那樣顯得拘謹,人也長得清爽,倒有些欣賞了,問:“你說電視臺的舒瑤是你姐姐?她可是我們地區(qū)最出色的播音員哩。“舒暢替妹妹謙虛道:“哪里啊,她才出道,還要您朱書記多關心才是啊。今天她本想一塊兒來拜訪朱書記的,晚上有節(jié)目,來不了?!坝终f:“這幾天都準備過來看您的,見您這么忙,就不好意思。“ “不用客氣,吳弘同我既是同學,又是很好的朋友,你們就該隨便些?!爸鞈宴R瞟了一眼舒暢,飛快收回目光,轉過頭問舒天:“你哪里畢業(yè)的?工作幾年了?“舒天回道:“荊都大學中文系畢業(yè)的,工作三年了,一直在地區(qū)總工會?,F(xiàn)在正在讀在職研究生,函授,快畢業(yè)了?!爸鞈宴R點點頭,笑著說:“吳弘在電話里說了你的事。他在北京神通廣大,我不敢不買他的帳??!好吧,你把報告放在這里吧?!奥犞鞈宴R說了好吧,姐弟倆顧不上替表哥客氣幾句,就站了起來,直道太晚了,還來麻煩朱書記。朱懷鏡也站了起來,只是笑笑,算是道了沒關系。自然又為他倆帶來的禮物客氣幾句,實在推辭不了,就收下了。無非就是些煙酒,沒什么大不了的,加上畢竟又是同學的表親,收了他們的人情也說得過去。朱懷鏡站在門口,目送他們姐弟倆,表情很客氣。走廊里空無一人,劉蕓已在服務臺邊的值班室睡下了。舒暢走在她弟弟的后面,朝朱懷鏡揮手。朱懷鏡這才沒事似的望著她,微笑著。這女人太漂亮了,簡直叫人看著心底發(fā)虛!舒暢在拐彎下樓的那一瞬間,她那雪白的手臂揮動著,亮亮的一閃,隱去了。
朱懷鏡關上門,依舊去洗漱間洗臉??伤矍翱傠[隱約約閃著一道白影子,就像平時抬頭望燈時正好停電了,那燈的幻影仍在黑暗中揮之不去。剛才他不敢仔細打量舒暢,似乎她長得很白,身材高挑,眼睛大大的叫人不敢對視。穿的是白色上衣,紅底碎花長裙。那襯衣無袖,卻又是布扣,豎領子,緊匝匝的勾得人很豐滿的樣子。不知怎么回事,今天見了舒暢,他竟窘得像個小男生。他也算是有閱歷的人了,怎么會這樣?她的妹妹舒瑤倒是常在電視里看見,算是梅次電視臺最漂亮的播音員了。兩姐妹長得很像。他剛到梅次那幾天,很不習慣看本地臺電視,總覺得比市里差了個檔次,就連那些播音員都有些土氣似的。但他是地委領導,不看本地新聞又不行。過了沒幾天,倒也習慣了。慢慢的就熟悉了幾個主要播音員的名字。印象最深的就是舒瑤,留著短發(fā),眼睛也很大,唇線很分明。
前些天,吳弘專門打來電話,推薦他的表弟舒天。吳弘的意思是,最好安排舒天當他的秘書。他滿口答應了,心里卻有些猶豫。物色秘書,草率不得。再說現(xiàn)任秘書趙一普,是地委辦安排的,跟他沒多久,不便馬上換下來。領導不能自己指定秘書,這也是地委的規(guī)定。他想先把舒天調到地委辦,看一段再說。凡事總得有個程序,相信吳弘也會理解的。
吳弘算是他們那屆同學分配得最好的,進了北京??稍缧┠?,吳弘總感到不如意,常打電話給他,說些泄氣的話。北京實在是太大了,太高深莫測了,任何一位自負的天才,一旦到了北京,都會自嘆平庸。吳弘總說自己,聽起來在什么鳥部上班,其實什么玩意兒都不算。那會兒,朱懷鏡正當著烏縣的副縣長,在吳弘看來,卻是大權在握了。后來吳弘倒也一步步上去了,可他仍覺得沒多大意思。他說北京高官太多了,倘若把那些高官作為人生的參照系,總令人英雄氣短。于是他就在混到副司級的時候下海了。先是開辦著部里下面的公司,干了沒幾年就另立門戶,創(chuàng)辦了圖遠實業(yè)有限公司。吳弘畢竟是在政府部門干過的,人緣廣,門路通,又懂得辦事套路,只五六年的功夫,就成赫赫有名的民營企業(yè)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