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一普驚得只知哦哦,放下電話。他這下明白,自己真的給朱書記添麻煩了。要不要告訴朱書記?如果朱懷鏡知道這層關系了,仍是揪著不放,就是同向延平過不去;若不再過問了,又顯得沒有魄力了。反正因為自己多嘴,讓朱懷鏡陷入尷尬了。趙一普左右權衡,心想還是裝蒜得了,免得自己難堪。于建陽要是同朱書記說什么,那是他的事。趙一普盯著門口,見于建陽從門口閃過,忙追了出來,走在前面,領他去了朱懷鏡辦公室。
“朱書記,您好!“于建陽謙卑地躬了下腰。
“坐吧。“朱懷鏡目光從案頭文件上抬起來。
趙一普替于建陽倒了杯茶,準備告退。朱懷鏡卻招招手,讓他也留下。趙一普只好坐了下來,心里直發(fā)慌。
朱懷鏡望著于建陽,微笑著,客氣幾句,就切入正題:“昨天晚上的事……你說說情況吧?!坝诮柸允蔷o張,使勁咽了下口水,說:“朱書記,梅園賓館現(xiàn)在面臨前所未有的惡劣環(huán)境。派出所三天兩頭上門找碴子,可我們那里發(fā)生治安案件他們又不受理。我本想自己把這事擺平,不驚動地委領導。今天朱書記親自過問,我只好敞開匯報了。矛盾的癥結,在牛街派出所所長關云那里。關云自從去年三月調到這里當所長以后,我們關系基本上處得不錯。他常帶人來就餐,我都很關照,一般情況下都是免單的。說實話,這人太不知趣,來得太密了,次數(shù)也太多了。我有些看法,他也許也感覺到了。但這些人在外吃慣了,才不在乎別人的態(tài)度。矛盾公開激化是在最近。他提出想在梅園五號樓要套房子,平時來休息。梅園五號樓是專門用來接待上級首長的,是我們那里的總統(tǒng)套房,他關云算什么?我想這未免太離譜了,婉言推辭了。麻煩就來了,當天晚上,五號樓一樓有客人玩麻將,就被派出所抓了??腿苏檬堑轿覅^(qū)進行投資考察的新加坡客商,弄得影響很不好?!爸鞈宴R一聽,氣憤地敲著桌子,“簡直混帳!這事你怎么不向地委匯報?“于建陽搖搖頭說:“這事驚動了李龍標同志。龍標同志過問了這事,事后還親自看望了新加坡客人。但是,問題沒有從根本上解決。龍標同志可能也有顧慮?!?“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朱懷鏡問。
于建陽嘆到:“關云若不是仗著自己有后臺,怎么敢這么做?“朱懷鏡心里微微一震,卻不得不追問下去,語氣是滿不在乎的,又像是譏諷,“后臺?他有什么后臺?你說說看!“于建陽支吾半天,只好說:“他是向延平同志的侄女婿。“朱懷鏡馬上接過話頭,“難道向延平同志會支持關云這樣做?扯淡!“趙一普立即附和道:“對對,向主任根本不可能知道這些事?!八@么一說,似乎繃得緊緊的情緒就緩和些了。
朱懷鏡接著說:“建陽同志,你說延平同志是關云的后臺,這種說法不對。不明真相的人聽了這話,還真會以為延平同志支持關云亂來哩。不能說誰是哪位領導的親戚,領導就是誰的后臺。我們什么時候都不能為地委領導添麻煩??!“于建陽忙說:“是是,我的說法是不對。我的意思,只是想說明他們的特殊關系?!爸鞈宴R說:“誰都會有各種社會關系,這不奇怪。我們不能因為誰是領導的什么人,誰做了什么就同領導有某種關系。好吧,情況我清楚了,我準備向繆書記說說這事,要徹底解決這個問題。這樣吧,晚上我出面宴請那位《荊都日報》記者,你安排一下?!坝诮栆蛔?,朱懷鏡便交代趙一普:“你具體落實一下?!爸鞈宴R沒有明說落實什么,趙一普卻意會到了,就是讓他了解一下那位記者今天的安排,敲定晚上宴請的事。領導宴請?zhí)貏e尊貴的客人,時間得由客人來定,至少要征求客人意見;而宴請此類記者,領導自己定時間就行了。畢竟,領導宴請記者,看上去客氣,有時甚至恭敬,其實是給記者賞臉。記者們當然有面子上謙虛的,有樣子很張揚的,有牛皮喧天的,但骨子里多半是受寵若驚的。場面上吹牛,誰只要提起某地某領導,在場的記者準會馬上插嘴,說,對對,知道,他請我吃過飯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