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天祥沒做三年,就成了大老板,此后他再也沒有在漁市上出現(xiàn)過。耿天祥住在哪里,究竟從事多少行業(yè),連他手下的“八大金剛”都說不清楚,隱約知道耿天祥在建筑業(yè)、長途汽車客運業(yè)、娛樂業(yè)都有投資和項目,但誰也沒在這些現(xiàn)場見過他,更沒人敢問他。耿天祥非常迷戀和崇拜當(dāng)年上海灘的杜月笙,確實他長得也像杜月笙一樣清瘦,為了模仿杜月笙的氣質(zhì),如今他穿著中式對襟服裝,戴了一副平光金邊眼鏡,住在一處神秘的寓所里練習(xí)書法和繪畫,據(jù)說還有美術(shù)學(xué)院名師的指點。
齊立功請耿天祥帶著他的“八大金剛”一起來天德酒樓吃年飯。
酒過三巡之后,桌上的弟兄們放開酒量你來我往地拼了個天昏地暗,齊立功喝得脖子上青筋暴跳,耿天祥穿著咖啡色中式真絲面料的棉襖,默默地抽著煙,他以平靜而深邃的目光檢閱著手下的表情,并判斷出他們最近的心情和想法。錢輝早年也是耿天祥手下的一員猛將,以“打不死”而聞名,在跟“黑虎隊”的一次火并中,“黑虎隊”的一個打手撿起一塊磚頭,狠命地拍到錢輝的腦袋上,錢輝的腦袋安然無恙,對方打手的手腕卻折斷了兩根筋,耿爺后來發(fā)現(xiàn)錢輝在幾次執(zhí)行任務(wù)時頻頻走神,甚至到了出工不出力的地步,于是就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出去獨自謀生。錢輝跪在耿天祥的面前,磕了三個頭,揣著一筆錢成立了一家建筑公司,如今已是一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睦习辶恕?/p>
喝酒一直喝得酒樓里人去樓空,太陽已經(jīng)偏到柳陽湖西邊去了,這時,耿天祥看著一屋子喝得東倒西歪的“八大金剛”,他輕輕地說了一聲:“收杯吧!”八條氣粗聲響人高馬大的漢子像是突然被切斷了電源一樣,全都無聲無息地坐著不動了,他們端起的酒杯步調(diào)一致地放到了桌上。齊立功對“八大金剛”說:“抱歉,各位弟兄,我跟耿爺有點事要匯報,你們先坐一會,喝點茶,我馬上就過來?!?/p>
服務(wù)員給每人泡了一杯“鐵觀音”,茶上齊了后,齊立功帶著耿天祥來到二樓西邊自己的辦公室。
落座后,齊立功將一封信交給耿天祥:“耿爺,這是敲詐信,一開口就要五萬。這個頭要是開了,以后就收不了場了?!?/p>
敲詐信要齊立功務(wù)必在三天內(nèi)將五萬塊錢打到一個指定賬戶上去,不然就要來酒樓投毒,保證讓酒樓倒下三五十個客人,辦七八個客人的喪事。敲詐者自稱是“柳陽革命自衛(wèi)隊”,信中列舉了齊立功不法奸商坑蒙拐騙、魚肉百姓、霸占民女等種種罪行,反正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比南霸天還要壞一千多倍,這個手段卑鄙的敲詐者似乎對革命不感興趣,感興趣的只是五萬塊錢,這讓齊立功非常惱火。
耿天祥抽出信封里打印的敲詐信,目光很草率地掃了一眼,說:“我讓老四何斌去辦,他是專門負責(zé)這一類案子的,明天就沒事了,你放心營業(yè)好了。沒報警吧?”
齊立功給耿天祥遞過一支“中華”煙,他湊近耿天祥一絲不茍的腦袋點上火說:“報警會驚動整個酒樓,事鬧大了,亂了人心,再說警方也破不了案子,要說報警,我只向你耿爺報警?!?/p>
耿天祥對齊立功的話很滿意:“我們不能搶警方的飯碗,道上的規(guī)矩是跟警方井水不犯河水?!?/p>
齊立功塞給耿天祥一個裝滿了錢的紅包,耿天祥一邊接了錢,一邊嘴里說著:“你這么客氣干嗎?”
齊立功說:“這是給弟兄們跑腿喝茶的零錢,實在拿不出手?!边@拿不出手的零錢是一萬元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