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秋》:“雖然青冢人何在,還為蛾眉斬畫師?!?/p>
她,抱著琵琶凝佇。慢拈復(fù)輕攏,切切如私語。
抬頭望,是漢宮月。她在掖庭和永巷之間輾轉(zhuǎn)。那皇帝不曾想起她,他有那么多選擇。理所當(dāng)然,將她遺忘。
她那時只得他一個指望,所以夜夜思他,想他,盼他。
再看時,天上月不似漢家月,她已離開漢宮多年。身后時光流轉(zhuǎn)。男人蒼老了容顏,她這一生,總是輾轉(zhuǎn)難安,不單,在男人之間輾轉(zhuǎn),更,在民族之間輾轉(zhuǎn)。
直到,茫茫月色里生出了青草。直到,紅顏沒入了青冢。她闔目,將紛擾拋在身后,知道不必再屬于誰。
萬千哀婉俱化靜水,少女在香溪畔,仰起明凈的臉。
那笑容讓漢家青史失色。
——題記
不管他怎么想,她將與他的故事定格在雁門關(guān)以內(nèi)。她想起。他凝望的目光,決絕而凄厲,灼傷她的背,生生要將她劈成兩半。一半留在漢地,一半隨著遠來的番使遠去胡地。
一半留下來與他相伴,一半去替他安定邊陲。如此的話,皆大歡喜。只可惜,她能一身兩嫁,卻不能一身二用。
太遲了,就算有欲說還休的事,今日亦要做個干凈了斷。
她踏上了玉關(guān)道,義無反顧地奔向天涯。天涯之外的天涯是她的歸宿,而漢宮。那曾經(jīng)禁錮她的地方被拋在身后,狠狠地——拋在身后。
誰說她一定要是踟躕,失意的?她的心中充滿了向往。夢幻的地向往使她的眼神更堅定,更甜蜜,更溫柔。
群山簇擁著她,護衛(wèi)著她前行。遠處青草深深的廣袤天地,清空白云在召喚她。
逃離深宮才知道江山無限,內(nèi)心重獲滋潤,飽滿充實。
她要嫁與的男人,稱雄大漠。他的心胸才智遠勝那蝸居深宮忝居皇位的男人。她是歡喜多于悲戚的。草原上牛羊如星星閃爍,風(fēng)雪酷烈亦纏綿??v有困難亦不懼怕。她的族人豪邁,堅毅,真誠,坦率,不似漢人喜耍心機。昆侖一樣堅挺巍峨的脊梁,可以共同面對一切艱險。
生命有那么多選擇,何必把賭注全押在一個男人的身上?
她有南方女子清明的內(nèi)心和堅實的自我,細膩的果斷,從未介意世人對她的看法,是贊許還是誤解。一切,都比不上自由重要。也許人們要到很久,很久以后才能真正理解。而她,深知此生就要將自己放飛。
她所慮深遠,所行豁達。人們又為她的果斷折服,一位元朝的才子日夜呼喚著她。她進入他的夢中。在他的想象中,重新活了一遍。
那個夢凄迷復(fù)雜,被層層剝開時,才驚覺深不可測,充滿了陰郁和不可抗拒的悲劇。歷史的恍惚感此刻鮮明無比。書生恍惚覺得自己自己就是夢中的男子漢元帝,與夢中的女子——昭君有著深切親近的交會。
他流著眼淚醒來,由于耿耿難忘夢中細節(jié),挑燈寫下《漢宮秋》。
出身在湖北秭歸的王嬙,本是山野間無拘無束的女子,一道選妃的詔令,將她帶入漢宮,成為大漢皇帝無數(shù)候選的宮人之一。
她的美貌令人傾倒。所有見到她的人都目眩神迷,即使是太監(jiān)也難以自持。人們幾乎一致認定她作為掖庭待詔不過是短暫客居,以她的美貌,只要皇帝看見她,就必定會難舍難分。一步登天對她而言易如反掌,只是時間問題。
人們對她客氣有禮。連她自己亦難免有這樣的期盼和自詡。這時候,影響昭君命運的第一個男人——毛延壽出現(xiàn)了。他提出要黃金作為交易,王昭君冷冷地看著眼前這個面無四兩肉的男人,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