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代竇光鼐(20)

大清一品 作者:張軍


“我在浙北盤桓了近一個月,浙江之弊,一言難盡。僅虧空一弊便使上下官吏糾纏于還不完、算不清的人情之中。上官婪索,下官不得不送,而下屬一旦送之,又攥住了上司的把柄,互相勾連,以致吏治敗壞。而虧欠之銀,本任并不設法彌補,往往交于后任。每任上都有虧空,越積越多,卻無人追責。另一方面,官倉空虛,大計之時,往往設法彌補,或借與大戶,或取于百姓,擾民生事,實是浙江一大患。王亶望為政無方,弄下了這么一個爛攤子,需用重典方能有效,切不可一味懷柔?。 保ù笥嬛该咳暌淮蔚墓倮艨己撕蛯徲嫞└a侣犃瞬灰詾橐?,哈哈大笑道:“竇侍郎說的極是?!眳s并不表態(tài)。

國棟、李衛(wèi)源等人聽了則恨得牙根癢癢。什么“需用重典”,意思是要讓我們這些人坐大牢呀!再來一個甘肅案第二?“上官婪索,下官不得不送”又是暗指誰呢?在座的哪一位沒有下屬和上官?原來以為福崧難對付,沒想到又冒出一個帶刺兒的。

李衛(wèi)源夾了一塊紅燒魚大聲道:“這廚子是怎么做的菜?不把刺去掉!成心是要扎著我們呀?!?/p>

國棟笑道:“紅燒魚有去刺的么?”

“誰知道?以前沒覺得,今天這魚刺真多!”

雖說話里話外,帶著挖苦,但竇光鼐和沒事人似的,面無表情,該吃吃,該喝喝。

杭州知府楊先儀放了筷子還想說兩句,剛說了一句“福大人……”只聽嗖--啪的一聲,一只利鏢帶著一張泥金箋直釘在福崧面前的桌子上。

楊先儀“啊……”的一聲,向后仰躲,直坐跌到地上,國棟也慌忙站起,一不小心連人帶椅翻倒在地。饒是竇光鼐心如止水,此時也大驚失色。旁邊桌上有帶翻碗碟的、有碰倒桌椅的、有喊拿刺客的、還有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事大聲問話的,亂成了一鍋粥。一群親兵圍上來,如一堵墻般將這桌幾位大員護了個嚴嚴實實。

福崧是經(jīng)過戰(zhàn)陣的,當年平蘇四十三叛亂,火槍把帽子都打飛了,尚臨陣不亂,此時更是鎮(zhèn)定自若。命令道:“不過是一小賊,各位請歸位,連總兵,你立刻派人將那邊大樹,和幾座院子圍了,此鏢是從那邊高處來的。再帶人將周圍搜一遍,凡有高屋大墻茂林之處要格外注意。其他事宜,有勞常青將軍安排?!?/p>

說罷低頭將鏢撥起,將鏢下的泥金箋拿在手上細看。在座的人各懷心思,一齊盯著福崧。大家心里都明白,這很有可能是有人雇了武林高手飛鏢遞狀子。狀子所告何人?楊先儀仔細想了想,自己最多不過拿過別人八百兩銀子,也沒和什么富家結(jié)仇??!決計不能與自己相關,楊先儀用余光瞟了瞟國、李二人。只見李衛(wèi)源癡癡地緊盯著那泥金箋,身子使勁地往前湊;國棟則心神不定,眼珠子左右亂轉(zhuǎn);竇光鼐已經(jīng)坐下,一臉冷笑,自斟自飲。過了一會兒,福崧看完,表情淡漠道:“不過是場普通民訟,卻用這種方法。江浙的風氣實在可惡,一定要整治整治。”

李衛(wèi)源笑道:“大人說得是。”他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要接過那張紙,想著是福崧看完了,該讓大伙兒依次瞧一瞧了,哪知福崧手腕一翻將這泥金箋塞進袖中,說道:“各位繼續(xù)用飯,別讓一個小賊攪了大家興致?!?/p>

十二風聲漸起,春蟲噤聲,只聞樹葉“嘩嘩”作響,如波濤翻滾,福崧的心也如浪拍一般。他來到巡撫衙門,好容易將眾官打發(fā)走,獨自一人走到后衙書房,讓兩名戈什哈在門口守著,吳盛留在書房侍候,然后將那張飛鏢傳書打開,又細細看了一遍。眾人猜得不錯,這的確是張狀子。狀子打開來只有八開大小,上面端端正正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說是狀子,并未用狀子的格式。一開頭便直接寫道:告浙江平陽知縣黃梅不法事。接下來詳細列了黃梅兩條罪狀,一條是黃梅強行征派額外的征賦,以彌補國庫虧空。百姓不堪忍受,聚眾要求按正常收稅,遭到鎮(zhèn)壓;另一條是平陽縣鄉(xiāng)紳吳榮烈之子吳日成進杭州告狀,后來去金壇縣尋去那里辦案的布政使國棟,但國棟那時已經(jīng)回省,而吳日成則在金壇縣南街鎮(zhèn)被黃梅所派的刺客殺害。

福崧在城外初看此狀的時候,憑著他多年的經(jīng)驗,已經(jīng)斷定這張狀子上所列事實,十有八九并非虛構(gòu)。因怕此案涉及杭州官員,所以當時不肯將狀子遞出傳看。此時再看一遍,福崧已是坐不住了,氣沖牛斗,“啪”地一聲將茶碗重重墩在桌上,自言道:“一個小小的縣令尚且如此猖狂,跳梁不止,欺下瞞上,虐害一方。甚至做出殺人滅口的不恥之舉,浙江吏治可見一斑?!庇痔ь^指著家人吳盛道:“去將國棟和李衛(wèi)源請過來,讓他們立刻過來見我,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托遲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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