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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那片枯葉上染著鮮血(4)

瘋癲 作者:李西閩


陳姨用手背抹了抹潮濕的眼睛:“我知道你深更半夜回家干什么,不就要錢么!”說著,陳姨從黑皮包里拿出一小疊錢,數(shù)了五百元錢遞給張小龍:“媽今天剛領(lǐng)工資,這五百元你先拿去花吧,這個月就這些了,剩下的還要給你爸買藥,還要吃飯?!?/p>

張小龍一把奪過那五百元錢,氣呼呼地甩門而去。

張北風(fēng)渾身發(fā)抖:“咳!我們怎么養(yǎng)了這么一個討債鬼!死老太婆,這也怪你,把他給慣壞了!你給他錢做什么,就算我們沒養(yǎng)這個兒子!”

陳姨默默地收拾被張小龍折騰得凌亂不堪的房間,邊收拾邊不停地嘆氣。陳姨收拾完后,就把張北風(fēng)弄上了床,給他脫衣服:“老頭子,消消氣,無論怎么樣,小龍也是我們的親生兒子,你就不要和他計較了?!?/p>

張北風(fēng)忿忿地說:“這個畜生,哪有一點做兒子的樣子,回家就朝我大聲嚷嚷,要錢,我哪來的錢給他!他非說我們存了錢不給他用,于是就翻箱倒柜找存折。找不到,他一腳就把我的輪椅踢翻了,這個畜生,我要不是在他找存折時給你電話,說不準他會殺了我的。瞧他那個樣,是一匹惡狼呀!我們怎么就養(yǎng)了這么一匹惡狼呢!”

陳姨說:“老頭子,別說了,我知道你心里苦,快睡吧,我一會還要回人家家里呢,那可憐的姑娘要有個三長兩短,對不住人家!”

張北風(fēng)長嘆一聲躺了下去,閉上了眼睛。

這時,房間的某個角落里傳來老鼠嘰嘰的叫聲。

陳姨說:“這家里都快成老鼠的家了,北風(fēng),家里不是還有老鼠藥嗎?怎么不放點呀!”

張北風(fēng)說:“不放了,老鼠比那個混蛋兒子強,不會給我氣受,還陪著我!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點!”

陳姨給他蓋好了被子,流著淚出了家門。這深秋之夜的風(fēng)似乎更加冷冽了,陳姨覺得自己的淚凝成了冰。張北風(fēng)中風(fēng)后留下了后遺癥,腿腳不靈便,心情也一天比一天差,現(xiàn)在兒子又如此氣他,她真擔心張北風(fēng)會突然倒下去,永遠也醒不過來。

胡冰心離開楊子楠在鳳新路新月小區(qū)的家之后,夜已深了,路上行人已寥寥無幾。她在街邊打了個的士回家。胡冰心家住赤板市的另外一個區(qū),離楊子楠家有15分鐘的車程,這還是在不堵車的情況下。

坐上出租車后,司機問她到哪里。胡冰心說:“到寶羅街的呼蘭小區(qū)?!?/p>

司機開著車疾馳而去。

胡冰心聞到濃郁的煙臭味。她想,這個司機一定是個煙鬼。準確地說,煙臭味是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胡冰心特別厭惡煙臭味,對抽煙的男人有種本能的敵視。好在她丈夫常代遠不抽煙,否則她不會嫁給常代遠。胡冰心忍受著出租車里濃烈的煙臭味,好幾次打消了換車的念頭,她此時只有一個想法,盡快回家,這夜里有太多不安全的因素。

的士司機面無表情,把車子開得飛快,盡管胡冰心歸心似箭,她還是擔心車子會突然撞上什么,就對的士司機說:“師傅,你能不能把車開慢一點?”

的士司機仿佛沒有聽見她的話,根本就沒理會她,也沒減速。

出租車開到一條偏僻無人的小街上時,的士司機突然一個急剎車。胡冰心的上半身劇烈地往前沖去,如果她沒有系安全帶的話,說不定頭會撞到前面的擋風(fēng)玻璃上。

小街上一片寂靜,前面沒有紅燈,也沒有障礙物,的士司機為什么突然急剎車呢?

胡冰心好不容易緩過一口氣,捂著呼呼直跳的胸口問司機:“你為什么剎車呀?”

的士司機冷冷地說:“你沒看到有人橫穿街道么?難道我要撞死她!”

胡冰心定眼往前望去,車的前面哪有什么人呀,整條小街連個人影都沒有。胡冰心倒抽了一口涼氣說:“我怎么沒有看到人呢?”

的士司機又冷冷地說:“你是不是有夜盲癥,那分明有個穿紅裙子的年輕姑娘在慢吞吞地過馬路,瞧見沒有,她還朝我們這里看了一眼呢,她的嘴角還有一顆痣?!?/p>

胡冰心堅信自己沒有夜盲癥,她可以看到街燈和路邊的法國梧桐,法國梧桐還飄著落葉,她根本就沒看見什么穿紅裙子的姑娘!街上冷冷清清,那些飄落的葉子魂一樣隨風(fēng)飛舞,胡冰心覺得自己身上起了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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