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廷敬從宮里出來,徑直去了快活林尋大順。住在這店里的也有幾個中了榜的貢士,他們早知道陳廷敬是會元了,都來道賀。店家更是馬屁拍得啪啪響,只說他早看出陳大人富貴相,就連他帶著的書童都是又聰明又規(guī)矩。陳廷敬謝過大家,說自己正是回來找大順的。店家道陳大人您坐著,小的這就給您找去。陳廷敬笑笑,說自己仍是一介書生,哪里就是大人了。店家硬說如今店里住著的都是大人了,不是大人的早卷包袱走了。
店家說罷就去找人,過會兒飛快地跑回來,說:“陳大人,小的哪里都找了,怎么不見大順人呢?”
陳廷敬心想壞了,便問:“您可知道我的同鄉(xiāng)張汧先生哪里去了?”
店家就像自己做錯了事,低頭回道:“張大人早些日把大順托付給小的,說他有事出門幾日,還沒回來哩!”
陳廷敬心里又是著急,又怪張汧太不仗義,只是嘴上不好說出來。店家勸陳大人大可放心,那大順可機靈著哩,準是哪里玩去了,保管天黑就回來的。正說著,只見大順不聲不響地進店來了。他抬頭看見陳廷敬,張嘴就“哇”地哭了起來。陳廷敬過去抱住大順,也不覺眼睛發(fā)酸。自己畢竟剛逃過一場生死劫啊!原來大順聽說少爺中了會元,自己跑到街上看榜,正好又同張汧失之交臂。
陳廷敬領著大順回到李家,天色早已黑了。一家人知道大順小小年紀,這個把月成日四下里尋找少爺,眼淚都快哭干了,都說這孩子難得的忠義。
陳廷敬細細說了皇上召見的事,月媛卻問:“陳大哥,皇上長得什么樣兒呀?您去貢院那日,皇上原先本來就站在我跟爹的身邊,我就是沒看見?!?/p>
陳廷敬笑道:“我今日也沒看見。”
月媛覺著奇了,說:“哥哥哄我,專門去見皇上,怎么又沒看見呢?”
陳廷敬說:“真知道他是皇上了,哪里敢正眼望他?”
月媛仍是不懂,道:“聽爹說,皇上同您年紀差不多,您怎么看都不敢看他呢?”說得大家都笑了起來。
整個夜里說的便都是皇上了,李老先生說:“皇上召見會元,歷朝都無先例,又給你賜名,這都是齊天恩典哪!”
月媛問道:“這么說,殿試過后,皇上肯定要點陳大哥狀元了?”
田媽笑道:“要依我說,這個狀元是月媛小姐從大街上撿回來的?!?/p>
李老先生怪田媽這話唐突,當著客人嘴上卻說得緩和,道:“這是如何說呢?”
不等田媽回答,陳廷敬笑道:“真是感激月媛妹妹,那日三伙人有的要捉我,有的要殺我,要不是她領著,我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只怕早成刀下冤鬼了。月媛妹妹真是我的救命恩人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