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中程氏(4)
姚小巧坐在程家的池塘邊嗑瓜子。幾個丫頭老媽子在亭子里灰色的石桌前圍成一團(tuán),她的小心肝錦川少爺就坐在她的腳邊上玩耍。
掃帚眉,薄嘴唇,高顴骨。年輕的時候她也算是美人,那時候有男人疼,生得豐滿,后來守了寡人就干癟了。性格也慢慢地尖酸刻薄起來。
尖酸刻薄?她要是不尖酸刻薄怎么能撈得到程家那兩千兩銀子呢!
本來婚宴索禮金一事兒之后,她姚小巧就得意地拿了銀子回楊樹村了,可是誰知道她那想不開的妹妹卻一直在程家抬不起頭來。這有什么抬不起頭呢,偏姚姨娘每每看見錦英,都恨不能把臉埋進(jìn)土里頭去。姚姨娘甚至賭氣地再也不要她上門。
姚小巧是頂疼妹妹的。她十六歲嫁給了楊樹村織布的王家,二十六歲就守了寡。膝下沒有子女,上頭也沒有老,只與一個親妹妹相依為命。如今被妹妹甩冷臉,姚小巧便一心認(rèn)為是程家離間她們兩姐妹,逢人便哭訴說太不公平。
可是沒多久,姚姨娘生了三少爺錦川。
生兒子,對姚姨娘是救贖,但是對于見縫插針的姚小巧這可是一個巨大的轉(zhuǎn)變--她立馬就忘記了程家對自己的“不公平”,忘記了妹妹的“忘恩負(fù)義”,很快開始以程府娘家人的身份出入程家大門,抱著錦川四處炫耀。姚姨娘本來就是賭氣,可經(jīng)不住她親姐姐這么討好,沒幾日,兩個人就又重歸舊好了。
現(xiàn)在,她姚小巧就是在這程家了。白吃白喝還有人侍候。
她邊嗑瓜子,邊講笑話,聲音又尖又細(xì)。丫頭婆子們本來是附和她的,這會兒卻突然停住了。
姚小巧回頭一看,只見一個穿著石青色比甲的年輕婦人不知道什么時候蹲到了她的腳邊上,正伸手抱錦川呢。
丫頭和老媽子看見是錦繡急忙都住了聲響,只有姚小巧還坐著照舊嗑她的瓜子。
錦繡逗了會兒錦川,并沒有抬眼看一眼那姚小巧,這讓姚小巧覺著被忽視了。
“這是三少爺,這位妹妹你可抱不得,趕緊給我放下來?!币π∏蓮堥_手臂。
錦繡笑一笑,抱著錦川并不放:“姚大娘不認(rèn)得我啦,我是錦繡啊。”
姚小巧愣了一會兒,她在程家頻繁走動的時候錦繡已經(jīng)出嫁,所以沒有想起來錦繡是誰。只想到既然是“錦”字輩兒的后生,自然也是自己的后生--不知道是不是那程錦英的堂姐妹什么的。
后面的婆子小聲地說這是咱家大小姐,已經(jīng)出閣了的。姚小巧聽了,方又想起來:程家大女兒是二十好幾了才嫁得出去的,一個老姑娘,還不受婆家待見,她丈夫在外頭的花花事兒多了去了,就是不回家跟她親近。她姚小巧別的事不在行,可這些張家長李家短的話頭可是在行得緊。也不知道這大姑娘是不是在婆家吃了氣,回家哭來了,反正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連那嬌小姐程錦英在她這都走不通,這出了閣的就更沒什么好放在心上的了。
想到這一層,姚小巧自然是斜著眼睛看錦繡的:“喲,原來是個外甥女啊,快把少爺給我抱。孩子小,別抱壞了?!?br>
這話錦繡聽了氣,誰是你這破落戶的外甥女,你倒是不害臊。
“抱是抱不壞的,只怕姚大娘把錦川放在土里嗆壞了。”
在錦繡不冷不熱的語氣里,姚小巧的掃帚眉一挑,扔了瓜子掐著腰站了起來:“你怎么說話呢?我自家孩子我不知道疼你知道疼啊?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我是誰嗎?啊?我告訴你,你別惹急了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