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路不識(4)
“少奶奶,紀(jì)家是靠海鹽、海運起家,已經(jīng)逾百年,這樣全部給出,怕老爺不同意。這商船一沒,咱們海運生意上千絲萬縷的往來就得斷一大半。”
錦繡瞪了徐奉一眼,說不上是詫異還是驚喜。正好招娣進來,忙使個眼色叫她把門關(guān)緊。
“徐師傅功課倒是做得好哇。那你也應(yīng)該知道朝廷禁海,咱們的海運說白了就是走私。且不說見不得光,即使見得光--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是早些年了,如今紀(jì)家海運生意已經(jīng)近乎停滯,盈利不足以填補虧損。幾條海船就停滯在淺灘,海水侵打,海船要定期維修不說,還有船上的水手要白養(yǎng)著。如今又有倭寇打劫海船,一不留神就會勞財送命。倒是眼看朝廷要放開茶規(guī),不如把紀(jì)家的精力放到茶葉生意上面來。我聽說徐師傅這兩天跑了些山地,那您就該是看茶園去了。您看了茶園就該知道現(xiàn)今的茶葉買賣是怎樣的行情,過不了多少時日茶規(guī)一放又會是怎樣的行情!我們做生意的,是該守著那些沒落的、見不得人的海船?”
徐奉和招娣面面相覷,欲言又止,最后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我知你要說什么。正好我也有話說。徐師傅想過沒?如果咱們這筆茶葉生意做成,買下茶山,茶季一來,就得大規(guī)模地南貨北運。這運貨的大筆銀子要花到誰家去?這是其一。其二,錦繡不是忘本的人,我不會把紀(jì)家水上生意的底子扔掉。我們正可把海運換成河運。徐師傅,你知道通惠河已經(jīng)修成。如今,大運河從杭州到北京都可航運,其樞紐的臨清站又在山東。我想我們本在臨清就有些商鋪,如今就更容易在臨清打下一片天地。我們雖有船,但是黃河干旱,船只難以運行,四只海船又龐大彪悍,根本不能從水路去臨清。就算是變賣,眼下倭寇猖狂,誰會買那碩大的海船?倒不如送個人情給朝廷。然后我們從臨清附近重新購買船只。自行開一片水路。茶葉運輸有了,水運生意也留下了。你說是不是?徐師傅?”
徐奉聽得兩眼放光,老老實實地點了頭:“是?!?br>
錦繡笑:“我就說嘛,徐師傅是天生做生意的人。去給吳掌柜的發(fā)一封快馬加鞭的信,把我的意思說清楚,叫他務(wù)必把事辦了?!?br>
徐奉告辭,招娣也正要走。
“招娣?!?br>
“是,少奶奶。”
招娣是個佳人,桃花臉杏仁眼,綠裙子藍(lán)襦衫。
他說,小姐穿綠色好看,寶藍(lán)色也好。
錦繡沉默半晌,只是揉著她綠色的披肩,綢緞之間發(fā)出細(xì)軟的沙沙聲。
“跟我去買些衣裳料子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