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亂情迷(2)
出來的時候明明是大好的艷陽天,連雨傘都沒準(zhǔn)備一把。
錦繡嘆口氣,招娣不在,就是事事都不周全。雨水嘩啦啦地澆在臉上,粉脂摻了水,順著臉頰滴滴答答。
“大少奶奶,竹樓那邊也不知道咱們過來茶山了,下了雨也沒人來接。咱們總不能陷在這里呀。”
“喬五?”
“是,少,奶奶!”
“帶人去竹樓通個信,說困在路上了?!?br>
“知道、道嘞?!?br>
錦繡下了馬車,一腳就踩進(jìn)了泥里,稀泥沒了腳腕,再抬起腳的時候,繡金緞鞋上的牡丹花樣全掛上了泥巴。深一腳淺一腳地再走幾步,鞋就徹底成了泥船了。
雨滴不見小,馬夫們費(fèi)了九牛二虎之力去推那馬車,車輪子也紋絲不動,只在泥里越陷越深。
真叫人喪氣。
她站在雨里,覺得是站在瀑布底下。水從頭上潑下來,渾身濕透透的,特地涂抹的胭脂水粉早就沖洗得干凈。昔日茶山的秀麗景色,今天也全泡在了水里,不見得好看了。
那日他和她走過的那條泥路,今日也寸步難行了。
自今日以后,他和她再也不會并肩同行……
滿腦子都是他的時候,馬夫們突然喊說有人騎馬來接了。她朝山下看,山路蜿蜒中,有個小影子在大雨磅礴中跳躍前進(jìn)。帶著斗笠的身影好生熟悉,馬匹也熟悉。
她的心怦怦跳起來。
她落湯雞一樣地站在泥巴里笑,那一刻她覺得自己成了錦英。她似是看見了風(fēng)月小說中的男角兒金榜題名榮歸故里。他坐著八抬大轎從山后一路上來,豪氣沖天,高高在上……
紀(jì)瑞崢下馬,先幫馬夫們推馬車。
他久混在蘇杭一代,對付這里的雨水濕泥很有一套。折了許多樹枝鋪在泥里,搭好了平臺,不一會兒馬車就走出了泥洼。
吩咐完了馬夫們怎樣走,他這才回頭找錦繡。
她正面無表情地站在他身后。一件白絲長衫外面罩一個黛色短袖,現(xiàn)下全濕嗒嗒地裹在了身上。他瞅了瞅那些馬夫,立馬把蓑笠蓋在了她身上。
說實(shí)話,那身段比起湘佩來可差了點(diǎn)。哎,罷了,好歹也是個女人。
收拾妥帖了衣裳,有丫鬟給端了一壺?zé)岵枭蟻怼?br>
碧螺春的葉尖朝上,一片片如針垂立,用越窯青瓷盛著,說不出的風(fēng)雅別致。紀(jì)瑞崢伸手掏了一碗,美滋滋地踱步到窗前看雨去了。
錦繡看了茶葉就知道:“何老板沒有來是嗎?”
“他這就過來,人就在附近。小姐稍等?!?br>
“咦--”窗邊的人發(fā)出怪聲,引得丫鬟看過去,“什么小姐?她不是你們老板的情人,她是賤內(nèi)?!?br>
錦繡嗆得一口茶差點(diǎn)吐出來。
他瞪著大眼睛:“怎么?”
錦繡搖頭擦嘴。她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被叫做“賤內(nèi)”,來得太突然,給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丫鬟識相,端著茶盤出門去了。
瑞崢頭靠在窗欞上接著看雨景,很入神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