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激活了那個一直在瘋寶身邊混的點子,盡量不露痕跡的提出要求。要收集瘋寶這類風云人物的情報其實并不難,只要在他的小圈子里保有耳目就行。趙軍的這個點子以前很少發(fā)揮作用,因為瘋寶早就不是他所能處理的人了。但他還是出于職業(yè)習慣保持了聯(lián)系,也幫了那人幾次,很多關于瘋寶的情報甚至是趙軍和他閑聊過程中聽來的,那家伙一喝點酒就會滔滔不絕什么都說。
混子的世界里,點子大概要算最可悲的一類人了,他們偽潛虛委,在黑白兩個世界的縫隙間走鋼絲,為一時利益出賣別人,哪怕只出賣過一次,一生都無法回頭。為保護自己有時也為獲取更多的利益只能不斷的出賣別人,否則警察會回過頭來以此來要脅他;一個曝光而又失去警察庇護的點子,往往下場都很悲慘。有些缺乏道義的警察會卸磨殺驢似的拋棄手中失去利用價值的點子。趙軍不是這樣的人,除了緊密控制他還算善待手里的點子?,F(xiàn)在,這幾年最落魄時都沒有拋棄的無形資源,終于可以派上用場了。
在得到瘋寶要和小剛開仗的消息后,他立刻給張局長打了電話,說有重要情況需要當面匯報。這次張局長沒叫他去局里,而是約他下班后到一家山野風味餐館會面,邊吃邊聊,并囑咐他要穿便裝。那是一間經(jīng)營張局長家鄉(xiāng)特色菜的餐館,遠離鬧市,客人也不算多。趕到那里趙軍發(fā)現(xiàn)包房里只有他和張局長兩個人,很有些受寵若驚的感覺,手腳都不知該放哪好了。張局長看出了他的拘謹,就和他東拉西扯的嘮了會兒家常。菜上來后,他們一起喝了點酒,席間幾乎都是張局長一個人在說,還不停的給趙軍布菜,趙軍知道酒桌上不能談工作,別的又不知道說什么好,畢竟他是第一次和這么高級別的領導單獨吃飯,而且他還完全不了解領導的喜好,生怕說錯話留下不好的印象。
看得出張局長酒量非常好,可能是為了飯后的匯報工作,也可能是和趙軍不熟的關系,他明顯沒放開量喝。中途餐館的老板過來敬酒還陪著他們倆喝了一會兒,老板是張局長的老相識,說話透著一股子老朋友才有的親熱捻熟,他的到來立刻讓氣氛變得活躍起來。張局長向老板介紹趙軍時,沒說是單位的同事,而說是他的一個哥們,讓趙軍興奮得臉都紅了。他知道這句話的含義和份量,路已經(jīng)在腳下,怎么走就看自己的了。那之后趙軍也逐漸放開了,借著酒勁兒他甚至和張局長合唱了一曲卡拉OK,是以前部隊里流行的歌曲《打靶歸來》。
吃完飯服務員送來茶水和果盤,兩個人立刻進入工作狀態(tài)。趙軍先把這幾天組織的瘋寶黑材料交給了張局長,張局長一言不發(fā)看著,臉上毫無表情,讓趙軍坐在那里倍感緊張。就在他忐忑不安暗自胡思亂想時,張局長全部看完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他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
“行啊兄弟,真有你的,很好……有幾件事兒我都是第一次聽說。”張局長舉著材料把那幾件事兒指給趙軍看。
“是啊,”趙軍不知此時該稱呼他局長還是大哥好,干脆省略了?!爸饕@幾件事他都是借別人的手干的,瘋寶這人我了解,真要是臺面上的事兒他不會做絕,做絕了的事兒他都不會擺到臺面上四處唱的?!?/p>
“這幾處不確定的是怎么回事兒?”張局長又在材料上指點著,
“這幾個我一點風聲都打聽不到,我懷疑是瘋寶從外面找人干的,手法也不像他手下那幾個人的。”
趙軍在材料上已經(jīng)做得非常細致了,哪里是重點哪幾個人是需要突破的關鍵人物,甚至連主要嫌疑人的性格特點生活習慣以及突破方式也都注明了。
“如果這事兒交給你來辦,你準備如何開始呢?”
“首先,要盡量做到一網(wǎng)打盡,我材料上提的那份名單上的人要都拉進網(wǎng)里。不然調(diào)查取證會很麻煩?!边@個問題趙軍事前考慮過,所以回答起來胸有成竹?!捌浯危瑸楸苊獯?,最好一抓到就把這幫人關到一個安全穩(wěn)妥的地方,單獨關押審訊。”
“你的意思是把他們都拉到外地去?”張局長問了句,趙軍表情凝重的點了點頭,
“恩,我明白你的想法你接著說”
“我就實話實說吧,老大哥你剛來不久,可能還不知道這個瘋寶能量有多大,實際上我們局里好多人包括一些領導和他都有扯不清的關系,不然就不會有他今天了?!壁w軍咬咬牙還是把那句老大哥叫出來了,警察有的地方其實很像流氓,關系好的都以兄弟相稱,私下稱呼關系好的領導也多是大哥或者老大。“我怕局里的人會幫他們,那樣我們就被動了,畢竟大部分案子都是以前的而且已經(jīng)結(jié)案了的,局里有些人會很怕這幫流氓出事?!?/p>
張局長這回沒說話,坐在那里想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恩,有道理,這也可以辦到。還有呢?”
“還有就是抓捕時最好別用局里的人,用也只能用靠得住的,還是怕走漏消息?!?/p>
“這個我有同感,必要時我們可以讓武警上。”
“預審也是個難題,瘋寶這塊招牌一天不倒,他那幫手下就不會輕易招供,還幻想他們老大會花錢把他們弄出來。我想最好能在抓捕后把輿論聲勢搞大些,讓人覺得瘋寶這次是死定了,那樣再審就容易多了。”
“最后一點,我想最好能成立全封閉聯(lián)合辦案小組之類的,特事特辦速戰(zhàn)速決,公檢法一條龍,該殺的殺該判的判,要是按正常程序走,恐怕他們又有機會翻盤,光靠我們公安系統(tǒng)是不行的,檢察機關法院都有他們的人。”
“說得好!”張局長拿出了本子一一記了下來,最后揚了揚下巴微笑著說,“看來我沒用錯你!以后跟著我好好干,大哥不會虧待你的。”趙軍聽了頃刻間熱血沸騰,幸福的笑容得像花兒一樣綻放。
“你放心吧大哥,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這次一定不會讓你失望!”
“對了,你不是說有重要的情況要匯報嗎?”張局長把材料收到包里回頭問道,
“是啊,我今天剛收到消息……”趙軍把東大營小剛前兩天如何與瘋寶結(jié)怨,以及小剛這伙人的一些基本情況簡要介紹了一遍,然后又幫張局長分析了目前的形勢。按他對流氓世界的了解,只有小剛和手下那幫初出茅廬的楞頭青,才反而是最有可能鏟動瘋寶這樣的大流氓的新興勢力,就像當年瘋寶起家那樣,這是誰也逃不過的江湖定律。這件事因為涉及到鐵合金廠一位領導的孩子,瘋寶不可能不出頭;況且,小剛這幫小混子不久以前鏟平的東大營老炮,和瘋寶也頗有淵源,在道上始終被認為是瘋寶的人。對瘋寶來說,現(xiàn)在是新仇舊恨必須得算的。一旦兩伙人真的甩了點,為了名聲瘋寶肯定會大打出手,只許勝不許敗,那就可能是近幾年來都罕見的大規(guī)模流氓群斗了,正好可以借機下手收網(wǎng)。
張局長最初對瘋寶他們想采取過時的甩點打群架方式有些疑惑,趙軍就向他解釋了小剛這伙人在東大營的情況,小規(guī)模的沖突似乎很難奏效,只有甩點大打才可以一次性解決問題。東大營緊挨著鐵合金,一直被人看作是瘋寶的大本營根據(jù)地。這一場仗要是打不贏,瘋寶的江湖威信會嚴重受損,小剛這伙就可能接著跳出東大營,在鐵合金甚至整個東關區(qū)來挑戰(zhàn)瘋寶的權(quán)威了。畢竟東大營只是個窮地方,小剛也算個有理想的流氓,很像當年的瘋寶,肯定會蹬鼻子上臉。趙軍覺得他們甩點的可能性會很大。
“好主意!”聽完趙軍的分析,張局長顯得非常興奮,舉起手在空氣中斬了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要他們兩伙開打就立刻展開行動,兩伙都先給定性黑社會,其他的在慢慢審……”
“是啊,而且打的越厲害越好,出了人命才好?!钡靡庵纶w軍說話也有點口無遮攔,但張局長沒說什么而是沖他咧嘴笑了起來,看來說到領導心坎里去了。
張局長后來當著他的面就拿出大哥大給市委王書記打了電話,簡要的說明下情況,不過是把趙軍的全盤思想換成了他自己的而已,“王書記,我認為這事兒首先……”。趙軍隱隱的聽到電話里王書記基本全盤同意,讓張局長明天上午去找他落實最后方案。
從飯店出來已經(jīng)很晚了,分手前張局長最后指示趙軍得到確切情況立即匯報,并隨時做好行動準備。
那天晚上趙軍因為高興和激動,索性徒步走回了家。東北初春的夜晚寒風凜冽,是那種刀子般割撓皮膚的冷,但他卻渾身燥熱滿頭是汗。一邊走腦子里還一邊急速運轉(zhuǎn)著,想著接下來可能會發(fā)生的一切,每個想法都讓他更加熱血沸騰。只有那么一瞬,他的腦海里曾閃過馮剛那張稚氣未脫的臉、還有馮得才以及死去的老孫頭--這個他童年時偶像的形象,也曾有過一點點的憐惜萌動,但很快就被更多的激動掩埋,徹底消失在寒風呼嘯的黑夜里。
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在趙軍和張局長密謀策劃下就這樣編織而成了,只等著馮剛和瘋寶他們送上來時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