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村西口,陳彥指著前面一個單門獨戶的四合院,說道:“這家以前是我們村的大戶人家,也是唯一在文革期間被抄過家的?!?/p>
一連跑了好幾家,都是空手而歸,諸人的信心都受到了打壓。趙永世說道:“都被抄過家了,還能有什么呢?”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标悘┱f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門頭溝那邊兒的明清建筑群文革時期抄得可厲害了,就差沒被夷為平地了,但那里出的東西可比我們這邊多。只要家里有東西抄十次家一樣有,家里沒東西,不抄還是沒有,我們家不就這樣嗎?”
“李大媽在家嗎?”別說,有陳彥這家伙在,事情好辦得多。門很快就開了,李大媽站在眾人跟前,那身打扮,活脫脫電視劇的馬大姐。
“喲,二啊?!崩畲髬屢豢粗T人這個樣子,立馬就明白了,她說道:“里邊請?!边@種老宅子,上門的多了,人早就習慣了。
“人都來了好幾撥了,該捯飭的都捯飭走了,您幾位隨便瞅瞅吧,我去叫我們家三兒?!崩畲髬屨f完往里屋去了。
陳彥帶著諸人到處走了走,唐風點了點頭,一看這些房子的柱子、梁、檁子和椽子就能明白,這里過去確實不是一般人家。雕梁畫棟談不上,但各式各樣的東西都是規(guī)整的,比如柱子下邊就有經(jīng)過雕刻的石墩子,突出的檁子雕刻的是龍?zhí)ь^。
“二子,好久不見了。”一個中年人從里屋走了出來。陳彥連忙介紹,這人就是李大媽的三兒子鄭同。
鄭同看上去挺文質(zhì)彬彬的,他說道:“唉,好東西真沒有了,前些年不時興玩收藏,我們也不懂行情,一股腦兒都給賤賣了。昨兒個到潘家園跑了一趟,看到一紅木雕鏤屏風,十幾萬呢。過去我們家就有那玩意兒,幾百塊錢就給處理了?!?/p>
收藏,收了還得藏,這樣才能升值。唐風以前在家里打碎一個罐子,他們家老頭罵他:你個敗家玩意兒,這東西是留著給你娶媳婦的,打碎是吧,以后打光棍兒吧。
“喲,你們家這個有點年生了吧?”趙永世指著客廳中央墻上掛著的一樣東西說道。
唐風順眼望去,那是一個供奉神靈的神龕。鄭同點頭說道:“確實很長時間了,但這個是不能賣的。”世代都居住老宅子的人講究這個,神龕不能出門,就算搬遷也要“請”到新宅。
鄭同帶著諸人走了幾個地方,一圈下來,的確沒有什么好東西。諸人再次回到堂屋,鄭同對諸人說道:“怎么樣?有沒有上眼的東西?如果是我們家用不上的,價錢又合理,一切都好說?!?/p>
趙永世和江源對視一眼,都在搖頭,林沐雨和陳彥則望向唐風,而劉書南一直在陪太子讀書,此刻更是默不作聲。唐風指著堂屋一邊的茶幾問道:“那個你要出手嗎?”
此言一出,趙、江二人立即望向唐風。
鄭同哈哈一笑,說道:“都是二子的朋友,我不瞞你,這個仿古紅木茶幾是我去年才置的?!?/p>
唐風來到茶幾邊,拿起茶幾上那個放了一些雜物的圓竹刻花筆筒道:“我是說這個。”
這個時候,趙永世的電話響了,他走出堂屋接電話。
鄭同大笑著說道:“這東西我也不知道擱多少年了,它幾乎都快成為村里的一大笑柄了,每每有人來看東西的時候都會提到它,但看過之后又都不要了。”
中國竹刻工藝歷史悠久,品種繁多,主要的品種有兩種,一種是翻簧竹刻,一種是留青竹刻。說起來復(fù)雜,其實很簡單:去掉竹子青皮只留下一層竹簧做裝飾的就是翻簧竹刻。留用竹子青皮作為雕刻圖紋,鏟去圖紋以外的竹青、露出下面竹肌的就是留青竹刻。
唐風將筆筒拿在手中看了看,這個筆筒是典型的留青竹刻工藝,上面所刻的圖案是蘆葦蕩舟圖。整個圖案以湖水為中心,湖的近端蘆葦環(huán)繞。湖面波光粼粼,一葉扁舟停在湖心,一個身穿蓑衣頭戴斗笠的漁夫正在垂釣。湖的遠端則是嵯峨大山,山上樹木參天、依巖而立,花葉枝蔓,栩栩如生。
這個筆筒沒有留款,不能從款識確定年代,除了湖水部分去掉大部分青皮之外,近端和遠端的背景圖案都留有大量青皮。竹肌和竹青的對比,特別能體現(xiàn)蘆葦叢的藝術(shù)效果,那種蘆花起伏的感覺很逼真。
鄭同來到唐風身邊,笑著說道:“這個筆筒的竹皮部分顏色太接近青綠,很多人都覺得年代不長,我也這么覺得?!边@是一個常識,竹子放得時間長了之后,竹皮就會發(fā)黃,如果沒有發(fā)黃,那就說明這個筆筒時間不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