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口,眾人瞧了瞧他,再瞧了瞧林沐雨,眼睛里露出鄙視的神情。玩收藏的人一般都自以為清高,文化人兒嘛,陶冶一個情操,要的就是那閑情逸致?,F(xiàn)在全民收藏熱,是人不是人都開始玩收藏了,就這樣的土包子,什么都不懂,還文化氣息,不就想買這玩意兒擺家里唬人嘛。
“老板,這玩意兒什么價位???”唐風才不會跟他們計較,他這時候心里樂著呢:你們慢慢鄙視我吧,看看到底誰是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攤主說道:“您要誠心要,我也就開個實價,一千六百八。”這價錢夠黑的,一般沾著位數(shù)是六和八的價錢,抹掉后面的數(shù)目問題不大。
“成,一千六百八就一千六百八,一路發(fā)嘛!”唐風爽快地接受了這個價錢,麻利地數(shù)錢付賬。
攤主那笑容,就跟眼瞅著冤家對頭被車撞死似的,那叫一燦爛。他接過錢拿出一個紙箱,把陶罐裝好雙手捧給唐風,客氣地說道:“您拿好,您看我這邊還有點東西,您是不是再……”
“呵呵,不用了。”唐風憨厚地笑了笑,回頭對林沐雨說道:“我們走吧?!?/p>
“嗯。”林沐雨笑著點了點頭,跟他一起走了。眾人就像眼里被塞了一把鹽似的,那意思是:我呸,個土財主,拔尖兒了,也就是一農民企業(yè)家,還TM是經營錫箔的。
走了好遠之后,林沐雨才問道:“看你這么高興,這到底是什么寶貝???”
唐風抱著紙箱子,笑著說道:“這是硬陶,屬于陶瓷過渡時期半瓷半陶的范疇,這種陶器不施釉,但由于溫度接近1200度,致使胎質表面燒結,產生一種類似于釉的光澤,學術上稱之為自然釉?!?/p>
硬陶就是最早使用瓷土制胚的一種陶器,由于當時制陶工藝受生產力的限制,瓷土去殘渣工藝還不夠成熟,含有大量的雜質,含鐵量偏高,所以胎色較深。但正是瓷土的運用,才有了后來的瓷器,然后才有中國燦爛的瓷文化。而含鐵量的問題一直是一代又一代制瓷的能工巧匠們努力克服的難題,可以這樣說,瓷器的發(fā)展就是瓷土去鐵的過程。含鐵量越高,瓷器顏色就越深,反之顏色就越純凈,這就是從古到今單色瓷器越來越接近于白色的原因。一直到明朝初期,含鐵量的問題才基本解決,這才有了明清時期中國制瓷工業(yè)的輝煌。
林沐雨對這些不甚了解,她更關心直觀的感受,她問道:“那這個值多少錢呢?”
唐風說道:“如果保存得好,怕是要百萬朝上了?!?/p>
“上百萬?”林沐雨雖然不肯越過大提琴中間流淌的悲傷去享受右岸的風光,但對這個價錢還是敏感的。一千六百八的東西轉手就能賣一百萬以上,玩收藏也太能賺錢了。
唐風搖了搖頭,說道:“古玩收藏也是一門學問,要悉心保養(yǎng)才行,這個陶罐長時間流落民間,被當作日常用品使用,損耗嚴重,所以,它的價值大打折扣。”
林沐雨說道:“也許正是因為如此,它才逃過一雙雙專業(yè)的眼睛最終落到你的手上?!遍L時間使用損耗嚴重的古玩往往會失去它本身應有的特質,所以民間文物是最容易打眼的,對專業(yè)的鑒寶人士來說也是如此。
唐風說道:“雖然賣不到高價,但也能值十來萬的,一會兒拿到賈德旺那里去試試?!?/p>
林沐雨說道:“那就現(xiàn)在去吧,反正也是閑著,陪你逛逛也不錯?!?/p>
回到林沐雨所住的小區(qū),林沐雨開出自己的車子,兩個人一起前往潘家園。甲殼蟲剛剛在古今齋門口停穩(wěn),賈德旺就出門來招呼了。唐風拿東西到這里脫手,在他賺錢的同時,這位賈老板也沒有少拿。
唐風抱著紙箱走進古今齋,賈德旺接過箱子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個尖底陶罐。雖然這個尖底陶罐已經屬于半瓷半陶,但還是適用鑒別陶器的口訣:普通粘土制為陶,溫度九百燒陶窯,百分之三陶中鐵,胎粗釉粗質不牢。不施釉或低溫釉,吸水性好音低陶。特別是后四句,是鑒定陶器的通論。賈老板看了好久之后抬頭問唐風道:“你怎么看?”
唐風說道:“應該是東周末期的半瓷半陶罐,1150度的自然釉?!?/p>
“嗯,這個陶罐可有點不好啊。”賈老板磨蹭了半天才說出這么一句話,一邊的林沐雨都快笑出聲來了,他在用唐風忽悠攤主的話來忽悠唐風。
唐風點頭說道:“確實有點不好,如果完好無損的話我就不拿到你這里來了,我想賈老板應該知道行情?!?/p>
賈德旺問道:“什么價錢?”
“您說呢?”唐風反問他道。
賈德旺皺了皺眉頭,說道:“這個還真不好說,我個人并不熱衷于收藏,而且我還不敢確定真假。如果是真的,按照損耗的程度來說,十萬塊?!?/p>
“十萬是肯定不賣的?!碧骑L說道:“十五萬最低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