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花樣女兵(五)(5)

花樣女兵 作者:王曼玲


  “你不是要爸爸講故事嗎?”爸爸說,“那就講一個?!?br>  
  于是,爸爸講了這個故事。聽了這個故事,戴天嬌第一次感覺到,雪是很可怕的,在她過去的記憶里,雪總是和童話連在一起的。從小生長在南方的她,幾乎沒有見過真正的雪。
  
  “后來呢?”戴天嬌問。
  
  “后來這個小男孩被救活了?!?br>  
  “后來呢?”
  
  “長大了,他們后來都長成了大人。成了勇敢的人,把日本鬼子打跑了,還把老蔣打跑了?!?br>  
  在這個夜晚,戴天嬌的眼前出現(xiàn)了爸爸曾經(jīng)講過的情景。由此,她又想到了遠在省城的爸爸,她忽然特別特別想他。到了一五八以后,她幾乎每星期給家里打一個電話,總是媽媽接的,每次媽媽都說,你爸爸說他沒有什么說的,叫你好好工作。這時戴天嬌就想笑,她完全可以想象她的老爸爸坐在一邊,鼻梁上架著老花鏡,看著在打電話的媽媽,樣子認真極了。
  
  她腦袋里忽然又跳出了皇甫忠軍忠軍,看上去那么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人,怎么能在大操場上邊說出那樣的話?不管怎么說,他還算是個男子漢,還敢說敢當。不過,他會告訴我什么呢?戴天嬌想。
  
  想著想著,覺得兩個眼皮打起了架,就睡著了。
  
  這一夜戴天嬌做了個夢:一個女人美極了,臉是白色的,像黑白照片一樣,穿著碎花花衣服,梳著燙成花的短發(fā)。飄到了烈士墓山上,墓碑奇怪極了,都是水紅色的,像一些水晶做成的,女人就只是對著戴天嬌笑,笑的時候,戴天嬌就覺得是媽媽,她就叫媽媽,女人不答應,女人跑,跑得很快,后面有人在追,好像是那個啞巴男人,那個女人跑到山邊上,掉了下去,啞巴就哭了,戴天嬌怎么會在山下面看到那個女人,一看是媽媽,摔死了,臉白白的。戴天嬌就哭,哭呵,哭……
  
  22
  
  自從來到一五八以后,任歌已經(jīng)收到了三封媽媽的來信了。媽媽的信總是不太長,似乎總是在匆忙中完成的,可是,每一封信都浸透著母愛。任歌知道這一切,她總是在沒有人的時候看媽媽的來信,她甚至后悔在學校時對媽媽的態(tài)度,好幾次她在桌子上鋪開信紙,她寫下:
  
  媽媽,親愛的媽媽,我愛你,我想你……
  
  剛剛寫下這幾個字,任歌腦袋里就出現(xiàn)了臨畢業(yè)的似乎媽媽來學??此龝r的情景,現(xiàn)在她想起來覺得很后悔。
  
  任歌把信紙揉成一團,她知道盡管她在心里深愛著媽媽,可是,她無法用這種形式來表達,她覺得從她記事起,她和母親之間就沒有找到一種最好的表達方式。作為文工團員的母親,下了很大的決心生下了她。她的出生既是母親作為母親生命的開始,也是母親作為一個舞蹈演員生命的結(jié)束,母親在她身上投入的情感是一種極其復雜的、愛和恨交織在一起的情感。她沒有幸運到有一個可以管她的外婆和奶奶,讓她能夠在一個充滿愛的環(huán)境里長大。她就是在母親身邊長大的,可是,那是一個總在為事業(yè)忙碌的母親。
  
  任歌的父親是一個作曲家,他在很多時間里生活在一個屬于他個人的音樂世界里,他時常會忘了就在他身邊玩耍的女兒,他如癡如醉地沉浸在他的音樂里,總有一個又一個大型交響樂轟響在他的胸腔里??墒牵髁艘惠呑忧乃?,真正能夠搬上舞臺的卻是一些他最不屑的音樂小品,小歌。他的一切總是那么不合時宜,可是他又總是那么對于這種不合時宜不管不顧。在他的生活里沒有抱怨,沒有仇恨,也沒有音樂以外的東西。他對女兒的語言也是音樂,他希望女兒能與他用音樂交談。他把他對于女兒的愛溶在他的音樂里,他用一雙充滿詩意的目光期待著女兒聽懂他特殊的語言??墒?,總是被別人夸贊的任歌,永遠聽不懂音樂語言。在她童年的時候,她會舉著一雙閃爍著問號的眼睛看著爸爸,終于,有一天,任歌的爸爸從女兒的眼睛中讀到了失望,對于音樂女兒是遲鈍的,她除了天生了一張演員的臉外,一切的一切都與演員無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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