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提她!”金宏的眼圈似乎都紅了,“她只會上班下班,洗衣煮飯,沒有半點情調(diào)……”
巴蕾看著那張激動得發(fā)紅的臉龐在面前晃動,恍惚間竟覺得有些不真實,下面說什么已經(jīng)完全聽不進(jìn)去了。蕾禁不住悲哀地想,為什么已婚男人在引誘女孩時,總要把過錯推諉到妻子身上,都愛扮演一個為家庭所累,不得志的形象?豈不知這出戲已上演了好幾個世紀(jì),叫后來人把臺詞都可以背出來了。
不知道金宏是何時把他不幸的婚史敘說完的。直待他離開桌子,走過來給她打開第二聽飲料,巴蕾才回過神來:“金導(dǎo),怎么我聽著你這番話很耳熟呢?好像在哪部愛情戲里聽到過?”
“所謂人生如戲,這一點也不奇怪?!苯鸷甑氖致醋×税屠俚氖郑澳阏镜酱翱?,看看那間花屋?!?/p>
巴蕾能感覺到他的手奇燙,趕忙站起來,問:“什么花屋?”
金宏指著街對面:“就是那一間,名字很別致,叫花無缺的。”
巴蕾順著他的指向看去,“好像古龍小說里就有個叫花無缺的?!?/p>
“對,他的本意是做一個完美的人,可事實上,那只是一個神話。月亮呢,總是缺的時候多,盈的時候少;生活呢,痛苦與幸福并存。就像你我吧,坐在這里就沒有欠缺嗎?有,我已不再青春年少,難以面對你的如花容顏,這就是遺憾?!?/p>
巴蕾覺得金宏的目光越來越熾烈,她垂下頭去,“其實,年齡并不能成為朋友之間的阻礙。”她能感覺出金宏粗重的呼吸,熱氣都噴到她的脖頸后了。她甚至能覺出他的身體在顫栗,這讓她感到害怕,巴蕾急忙轉(zhuǎn)身,卻被金宏一下子抓住了右手。她吃了一驚。
金宏臉色漲紅,鼻翼夸張地翕動著,酒氣一個勁地噴出來:“巴蕾,這么說你是接受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種俗妞,你懂得欣賞藝術(shù),也就能理解我的內(nèi)心?!?/p>
這金宏不愧是做導(dǎo)演的,這功夫還沒忘記演戲。巴蕾心跳如鼓,努力讓聲音變得自如:“你先松開手……”
金宏怎肯輕易放下這個接近美人的機會,嘴里說著“好好”,身子卻慢慢向前蹭過來。
巴蕾急用左手推了推他,“你坐下來說話?!?/p>
盡管心里害怕,卻覺得這場游戲很好玩很刺激,金宏這種男人看起來又蠢又笨,這般地糾纏不成無賴了嗎?虧他還敢自稱為藝術(shù)家呢!巴蕾拿起杯子將茶水順著他的頭交(澆)下去。
金宏嚇了一跳,馬上松開了手,手忙腳亂找紙巾。
巴蕾站在原地,清清楚楚地說:“對不起,我是故意的。金導(dǎo)演,我想咱們之間有點誤會?!彼氯?,臉色瞬間恢復(fù)了常態(tài),平靜地拿起飲料喝了一口:“您知道我不是什么大家閨秀,是小胡同里出來的野丫頭,上不得大場面,所以就算做了什么抹臉皮的事,你也不會跟我斤斤計較,是吧?”
金宏尷尬地晾在那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在我心目中,藝術(shù)確實是至高無上的,但如果為了名利就去玷污它,這藝術(shù)還叫藝術(shù)嗎?為藝術(shù)獻(xiàn)身不是錯誤,但不是你準(zhǔn)備讓我獻(xiàn)的這種。你捫心自問,如果我是你親妹妹,為了出人頭地,去獻(xiàn)身,你會怎么想?”巴蕾說完這番話,一把拎起女包:“對不起,我下午還要上班,先走一步了?!?/p>
“別走!”金宏搶前一走,面對巴蕾寒霜般的面孔,嚅嚅成言,“我,我向你道歉?!?/p>
“沒事?!卑屠冁倘灰恍?,“你要是真想跟我交朋友的話,還是先了解一下我的為人得好,我呢,也會了解了解你。再見!”
她娉婷的身影走出去了,金宏一時間茫然若失。多少年來,他在情場上鮮有敗績,乍遇到巴蕾這樣自重的,讓他猛然間升起一種新鮮感,這感覺不是過分惱火,不是過分沮喪,而是前所未有的吸引力。
金宏結(jié)完賬,正要發(fā)動車離開時,有個年輕人站到跟前:“請問,你是金宏先生嗎?”
金宏抬頭一瞧,見那人白色的工作服上繡著“花無缺”三字,手里捧著一束茉莉?!拔沂恰!?/p>
“那位小姐在本店為你訂了一束花,讓我們送過來?!闭f完,向?qū)γ嬷噶酥浮?/p>
街對面的巴雷揮揮手,跳上單車騎走了。
金宏心里一陣急跳,趕忙簽了單,取下花上附著的白色小卡片,上面只有一句話--送上一束茉莉,祝周末愉快。如果你也能經(jīng)常送你太太花的話,我相信你們會生活的很幸福。
雪白帶著綠蒂的茉莉,散發(fā)出濃郁的香氣,再插上幾根金線草,顯得絢麗奪目。金宏一生中從未像今天這樣震撼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