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國公主用力點頭,冷冷地看了姬野一眼,就像看一個死人。她不曾看見父親的霸刀之下有過活口。
“給他一匹馬?!?/p>
一名雷騎從后面牽上備用的戰(zhàn)馬,驅(qū)趕到姬野身邊。確實是百里挑一的好馬,馬鞍上一應(yīng)俱全。
嬴無翳策馬走到距離姬野兩丈處停下,左手從斬馬刀上移開,緩緩一比:“請!”
這是武士正式對決的起手勢,嬴無翳身為公侯,竟然做得一絲不茍。
姬野從馬鞍上撈起皮繩,將離國公主雙手背后捆綁起來,一把推在草叢中,而后提起了虎牙翻身上馬。長槍一橫,他的左掌劈斬在右腕上:“鐵甲依然在!”
風(fēng)從北方吹來,蒼白低郁的天空下,長草不安地起伏。亂世霸主和無名的下唐武士兜著戰(zhàn)馬緩緩轉(zhuǎn)著圈子,嬴無翳不戴頭盔,一頭褐色的長發(fā)在風(fēng)中亂舞。他低著頭,仿佛沉思著什么,姬野灼熱的目光凝聚在他掌中的斬馬刀上。
“依然在?”嬴無翳似乎是喃喃自語。
他忽然縱身而起!嬴無翳魁梧的身軀竟然蹲在了炭火馬的馬鞍上!
“他是要……”呂歸塵驚呆了。
“姬野!下馬!下馬!”息衍大吼。
姬野已經(jīng)沒有機會下馬了,他只能不由自主地抬頭。嬴無翳雙腳一蹬,在馬背上借力,再次騰起。巨大的身影在半空中有如巨神降臨,嬴無翳雷霆般大吼,斬馬刀劈空斬落!
這已經(jīng)不是武士的搏殺,不是放馬沖鋒的豪邁,而是市井中年輕人般的搏殺,用一切的手段,只求取勝。嬴無翳借了馬背的高度躍起,凌空撲過兩丈,將凌空而下的重壓合并揮舞長刀的力量,以求一擊殺敵。霸道的刀勢長天大海一般,令姬野幾近窒息,那一刀好像要將姬野和大地一起劈為兩半。
姬野親身站在凜冽的刀鋒下,才明白嬴無翳何以膽敢許下放他離開的諾言,因為其實他根本沒有機會。呂歸塵的驚呼,息衍的大喊,此時的一切都來不及救姬野。等到聲音傳進(jìn)他耳中,斬馬刀早已將他分成兩半。
唯一能救他的是他自己!在連山般壓下的刀勢中,烏金色光芒逆沖直上,姬野和嬴無翳一樣甩脫了馬鐙。面對嬴無翳連山般的刀勢,他逆山而起。
沒有人能看清那瞬間的變化。只有一聲金鐵交響,姬野所乘的戰(zhàn)馬忽然前馳兩步,齊腰斷成了兩截。血光暴現(xiàn)中,虎牙槍盤旋著飛出數(shù)丈之外,斜斜地扎進(jìn)大地。姬野有如斷線的風(fēng)箏,直墜而下,滿口的鮮血直噴在草叢中,將秋草染得鮮紅。
嬴無翳落地,長刀一橫,默然不語。
“姬野……”呂歸塵完全呆住了。他看見了嬴無翳的霸刀之術(shù),以他的眼力,卻看不清姬野如何封住刀勢,刀上余力又是如何斬斷馬身的。
他想起老師的話來,這才是真正戰(zhàn)場的武術(shù),沒有切玉勁一拖一斬一落的優(yōu)雅和犀利,只是鋪天蓋地而來的殺氣,殺氣里獅子怒吼!
姬野努力地睜開眼睛,周圍都是一片血紅,他向著周圍摸索,卻找不到與他形影不離的長槍。遠(yuǎn)處的呂歸塵像是在喊什么,可是他聽不見,耳邊只有一片空白,好像世界上所有聲音都被抽走了。
“我死了么?我……”姬野用盡全力要撐起身體,從左臂到腰間的劇痛令他幾乎暈厥。
“我……還沒有死!”奇跡般的意志又回來了,像是藏在他心里的、不屈的幽靈。它還活著,也沒有離去,就像過去那樣,再次撐起了這個年輕人。
雷騎們驚訝地看著這個年輕的武士。嬴無翳的一刀雖然被他格擋,但是刀勁透過長槍,他的左臂分明已經(jīng)斷了,虛軟無力地垂在一邊。但是他依然掙扎著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站在那里。他的頭在落下的時候擦破了,鮮血染紅了他的臉,讓那張年輕的臉看起來格外猙獰。那雙純黑的眼睛中似乎是一片空白,可是盯著那雙眼睛看過去,卻令人心頭為之一寒。面對這個奄奄一息的敵人,卻沒有雷騎敢上去取他的首級。
“讓我來!”雷騎中一人策馬而出。他腰間鐵鏈一響,馬刀被高舉過頂。
“慢!”嬴無翳一聲斷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