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拾級而上 第七章(1)

拾級而上 作者:劉偉


"說實話,老兄,我倒沒有感到屈才,我覺得這樣就挺好。你想想,一個老百姓的孩子,能夠考上大學,有個工作,那就是燒高香了。更何況現(xiàn)在還是個教授,是個七品芝麻官呢?你說我能不知足嗎?再說了,自古以來,官場上都是狼多肉少,競爭的人太多,更何況我是一匹羸弱的狼,競爭不過他們。如果強行參與,會被他們吃掉的。”兩人一時無話,屋內靜悄悄的。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灑在滴水觀音上,像是鍍上了一層金,翠綠的葉子閃爍著金色的光輝。晶瑩的水珠從葉子上面斷斷續(xù)續(xù)地滴下,穿過太陽的余暉,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芒,煞是好看。

“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币挥X醒來,太陽已過午后,看看表,已是下午三點半多了。柳浩然揉了揉眼睛,順口吟了一首。春天的午睡自然美好,但秋天午后的小憩也別有風味,諸葛孔明春睡的愜意也不過如此吧。柳浩然胡思亂想起來。無論春夏秋冬,柳浩然都有午睡的習慣。只要沒有什么事情打擾,基本上都是按部就班。下午有事就睡半個小時左右,沒有事情就順其自然,睡到自然醒。想到下午只是到系里看一看,也不是什么急事,柳浩然沒有定時間。洗漱完畢,便一步三搖地離開了家,向辦公室走去。

柳浩然住的地方是學校里的教職工住宅樓,也是高職樓,被年輕教師戲稱為“博士樓”。住在這個樓里的都是博士或者博士后。這是瀛洲大學為了引進高層次人才而專門建的。一共三層,六個單元。每個樓房的面積一樣,都是一百六十八平米,四室兩廳,雙衛(wèi)。柳浩然住在最東面的最頂層。當初挑選樓房時,柳浩然就直接挑了這間房子。柳浩然喜歡清凈,睡眠不是很沉,有點動靜就可能被驚醒。不喜歡住在別人樓下,怕碰上一個不省事的鄰居,整天吵鬧不斷,一輩子睡不上一個安穩(wěn)覺,豈不怨哉?住在三樓,樓層不高,到老也可以居住。況且還能登高望遠,雖不能極目楚天舒,至少可以欣賞校園美景。

柳浩然博士畢業(yè)的時候,是能夠留在北京的。導師非常希望他留在北京,而且也幫他聯(lián)系好了一所高校。雖然不是211工程院校,但各方面待遇還可以。當時,已經(jīng)在北京客居多年的柳浩然,也像其他人一樣不可救藥地喜歡上了北京,喜歡那里的人文環(huán)境和國際大都市的氣氛。柳浩然十分清醒,在北京能夠有單位接收你就不錯了,至于房子、家屬的工作完全靠你自己去打拼。如果選擇留在北京,一是住房,二是家屬的工作,這是擺在柳浩然面前的兩道難題。這對于沒有多少家底的他來說沒有個一二十年是難以解決的。況且,當時柳浩然已年過而立,年齡上沒有什么優(yōu)勢了,雖然不是“垃圾股”,但肯定不是什么“績優(yōu)股”,而且基本上沒有上漲的空間。如果像其他年輕人那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又有年齡優(yōu)勢,完全可以留在北京進行打拼。再說,留在北京只是一個“牛后”,排在別人后面,不知道猴年馬月才有翻身之日。前面的人都是精英人杰,否則很難在北京有立足之地,你能拼得過他們嗎?另外,在北京生存的成本太高,出去辦事,一出去就是一天,時間耗費不起??紤]到這些,柳浩然更是對留在北京充滿了憂慮。

正在這個時候,瀛洲大學到北京去招聘人才,給博士的待遇比較優(yōu)厚。解決住房,十二萬的安家費用,無條件安排家屬工作。進校后就可以作為所在院系的學科帶頭人或者骨干,屬于重用之列,兩年以后就可以評為副教授。況且,瀛洲市屬于沿海城市,環(huán)境優(yōu)美,氣候宜人,適合居住。雖然不像北京、上海那樣發(fā)達,但經(jīng)濟、信息卻并不閉塞,人們的思想也能夠與時俱進,緊跟時代步伐。再說,柳浩然大學畢業(yè)后在瀛洲參加工作,妻子陶芝蘭就是土生土長的瀛洲人,習慣了當?shù)氐纳?。權衡利弊、考慮再三,柳浩然盡管心里很難受但還是毅然決然地回絕了導師的挽留,踏上了南行的列車。

瀛洲大學并沒有食言,按照事前的約定,張飛吃豆芽——嘎嘣脆,一攬子給柳浩然解決了所有問題。并且,令人想不到的是,學校直接任命他擔任社會學系的副主任,協(xié)助主任主抓業(yè)務。主任當時已年過五十。傻子也能看得清楚,過不了幾年,柳浩然就是主任的接班人。事實確實如此,柳浩然到學校的第三年,原來的主任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離崗,他便順理成章地當上了社會學系的主任。所有這些,都讓柳浩然感受到了人才的重要性和優(yōu)越感,也更加堅定了自己不留北京的正確性。沒過幾年,天時、地利、人和等多種因素相互作用,柳浩然已經(jīng)越過了一生中的重要階段,評上了教授,當上了系主任,并列入學校里重要后備人才名單,可謂順風順水,春風得意。

而這些,對一般老師來說,每進一步都比較困難。比如評教授,有的人到退休也不一定評上教授。網(wǎng)絡上流傳這么一個故事,據(jù)說也是真實的。某高校有一個老師,快到退休的時候只是個副教授,心里怎么也不甘心。可惜他的學術成果沒有其他老師硬,在最后一次評審時沒有被評上。一氣之下就病倒了,住進了醫(yī)院。經(jīng)檢查確診為肺癌晚期。學校領導出于關心,前去看望,問他最后還有什么要求。他向領導說,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解決一個教授的職稱。奮斗了一輩子,到陰間還是個副教授,面子上過不去,自己也死不瞑目?!傍B之將死,其鳴也哀;人之將亡,其言也善?!彼f的也有一定道理,況且又是要死的人了,給他一個教授職稱又有什么要緊的?學校領導考慮再三,還是同意了他的要求,啟動破格晉升程序,給他評上了教授。當教授職稱正式批下來,他欣喜若狂,好像換了個人,比范進中舉還要高興。沒有想到的是否極泰來,他的病竟然奇跡般地好了。后來,有人開玩笑說,一個“教授”職稱竟然救活了一條人命。這個故事,盡管虛構的成分比較多,但也確實反映出在當今的社會,職稱、身份對一個人是多么重要。

柳浩然閑庭信步來到了系里,走進辦公室,開始打掃衛(wèi)生。好幾天沒有來了,桌面上似乎有些塵土。辦公室里滴水觀音也有點缺水。柳浩然一邊打掃,一邊打開飲水機燒水、沏茶。當一切收拾妥當,柳浩然就舒適地坐在辦公桌前看最近的學術動態(tài)。柳浩然有個習慣,總是喜歡在干凈的地方讀書。在家里,其他地方他可以不管,但書房一定是干凈清爽的。否則,好像就沒有心情看書。所以,他的辦公室也一樣收拾得干干凈凈,清清爽爽,有花有草,很有情調。系里的其他老師總是喜歡到他的辦公室來玩,環(huán)境淡雅,還能夠品茗論道。

柳浩然是個性格比較隨和的人,對誰都比較謙和。即使再忙,只要有人來,也立即放下手中的書與人寒暄,絕不拒人以千里之外,面子上一定讓人過得去。這一點,柴順達就有點看不慣,說他是老好人。柳浩然卻不以為然,人家既然能夠到你的辦公室來,要么有事,要么和你談談心,你怎么能夠不分青紅皂白借口忙就把人拒之門外呢?另外,柳浩然也是性情中人。雖然所學專業(yè)是社會學,但自幼酷愛文學,對詩詞歌賦有一定研究,文學功底比較深厚,文章寫得也還可以,知識面也比較廣,這就是學社會學的優(yōu)勢。天文地理,古今中外,從伊拉克戰(zhàn)爭到金融風暴,從環(huán)境保護到科學發(fā)展,都能略知一二,談出自己的見解。無論是談陽春白雪、聊詩詞歌賦,還是扯下里巴人、評當今時勢,柳浩然都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應付自如,不至于沒有話說。


上一章目錄下一章

Copyright ? 讀書網(wǎng) ranfinancial.com 2005-2020, All Rights Reserved.
鄂ICP備15019699號 鄂公網(wǎng)安備 42010302001612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