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靖一直覺得上司對自己有偏見,而且他也始終沒有想明白,自己是個大胖子和自己必須要做運糧官,這二者之間有什么必然聯(lián)系。每次上司將令牌扔給他時,他都能聽到來自同僚們的嘲笑聲,什么“相得益彰”“人物相宜”之類的。
平心而論,劉靖除了身材之外并沒有太多缺陷。他熟諳弓馬,粗通兵法,頭腦也并不算愚鈍,本來是有希望上陣建功立業(yè)的,可惜時運不濟,只能郁悶的押著一車車的糧草,奔走于衍國的國境中。
他有時候甚至暗地里希望有敵人來劫糧。那樣的話,自己才能有機會展示自己的才華,打一場漂亮的戰(zhàn)斗,引起上司的關(guān)注。遺憾的是,不知道天神是為了眷顧他還是折騰他,他一次都沒有遇上過這種好事。
這一天夜里,劉靖從南方押運糧草而歸,眼見距離南淮城只有不到三十里地了??紤]到戰(zhàn)爭期間路況險惡,他下令連夜趕路,希望夜色的掩護能增加幾分安全。
噩夢就在這一刻來臨。風(fēng)向突然起了變化,遠處順風(fēng)飄來一陣陣的奇異臭味。這臭味渾厚、綿長,富于穿透性和侵略性,令士兵們一個個捏住鼻子,忍不住想嘔吐。
所有運糧的馬匹突然開始躁動不安,拼命的扭動著身體,似乎是想要掙脫身上的繩索。戰(zhàn)馬則不顧主人的呵斥鞭打,犟著馬蹄不愿再往前走。
劉靖察覺到了馬匹的異常。他當(dāng)即下令停止前進,讓一隊步兵火速上前查看。隨后他命令騎兵下馬,不要再管發(fā)了瘋的馬匹,分為左、右、后三隊,弓手位于前列,防止敵人的襲擊。他自己則縱身一躍,站到了隊伍最前排,手中的一對鐵戟頗有威勢的平舉著。
應(yīng)該說,在常規(guī)情況下,劉靖的調(diào)度還是得當(dāng)?shù)模@然并不清楚自己面對著的究竟是什么。不久之后,他聽到自己派出的那一隊士兵接二連三的發(fā)出凄厲的慘叫聲,那叫聲中充滿了極度恐慌的意味,不知道他們在晦暗的夜色里遇到了什么。
叫聲很快平息,這一隊士兵不再發(fā)出任何聲音,自然也沒有人回來。劉靖的額頭冒出了汗珠,他再派了一隊步兵上去,由自己的得力副手帶隊。但這一隊人的遭遇和前隊相似,一片垂死的慘嚎后,再無聲息。
唯一的例外是副手,他沒死,帶著一身淋漓的鮮血活著回來了。他用自己最后剩余的全部力量在跑,讓人懷疑他的身體隨時有可能會被撕裂。他沖到劉靖面前,狂吼一聲:“豬!”
劉靖原本的恐懼瞬間轉(zhuǎn)為憤怒,他扔下右手的戟,抬手便是一耳光:“混帳!你不想活啦!”
“劉大人!”副手絕望的叫道,“真的是豬!”
“去你媽的!”劉靖幾乎忘記了眼下的險境,又是狠狠一耳光,“你他媽的才真的是豬!”
副手還想說什么,但他的生命之弦已經(jīng)繃到了極限,在拼盡全力喊出兩句話后,這張弓嘣的斷裂了。他猝然倒地,嘴角流出混合著鮮血的泡沫,眼見是不活了。
劉靖余怒未消,啐了一口,這才抬起頭來。然后他真的見到了豬。
那一刻劉靖斷定,自己一定是陷入了一個可怕的夢魘中未曾醒來。那是怎樣的一群豬啊,個頭高大得像驢子,嘴里伸出長而鋒利的獠牙,在夜色下發(fā)出寒光。它們的四肢粗壯有力,奔跑極其迅速,幾乎是在眨眼工夫,就已經(jīng)沖到了糧隊跟前,而那股惡臭也隨之變得更加濃重。所有的馬匹都陷入了癲狂的狀態(tài),拼命的蹦跳著,發(fā)出長聲的嘶鳴。
這時候人們才看清楚,每一頭豬的身上,都騎著一個全副武裝的戰(zhàn)士。他們手起刀落,砍瓜切菜一般的展開了屠殺。離開了馬匹的騎兵們手足無措,許多人是直接被那怪物一般的豬撞死戳死的。
劉靖畢竟有些功夫,躲開了好幾次攻擊,卻不幸被一根獠牙挑了一下,肚腹上被劃出長長的傷口。他不顧一切的扔下雙戟,左手捂住即將涌出的腸子,右手按住座騎的背,翻身上馬,準備逃命。
但往日溫順聽話的座騎此時完全不聽指揮。它嘶吼一聲,突然間人立起來。劉靖重傷之下沒了力氣,被一下子掀翻在地。他無奈的圓睜雙眼,看著月光下那些猙獰的身影,如潮水一般向自己席卷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