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海之淵 七

九州:英雄 作者:唐缺



  
  那一個黃昏,我站在嬴歌的海船上。夕陽正在墜下,遠(yuǎn)方的海水一片血紅,海鳥從水面上急速掠過,飛往自己的巢穴。
  
  突然間,海水開始不安分的波動,骯臟的泡沫泛起,海鳥的飛行也顯得慌亂。一陣陣若有若無的低鳴聲從海底深處傳了上來。這是地震的前兆。
  
  嬴歌迅速的放下一艘堅固的小船,拉著我跳上了船。我們憑著記憶,把船劃到了海溝的上方。
  
  天色迅速的昏暗下來,天空中濃云密布,海面上刮起了狂暴的大風(fēng),將海水掀起高高的浪峰。嬴歌卻絲毫也不在意,他興奮的劃著船,來到海溝的上方。在整個世界的瘋狂顛簸中,人族的皇子停住了船,眼看著從水下透出的隱約的紅光。
  
  “那就是海之淵啊,”他的聲音顫抖,“很快,你就能見到它是什么樣的了?!?br>  
  他從懷中掏出了一支笛子。我很想質(zhì)問他,為什么這種時刻還要好整以暇的吹笛子,但我很快發(fā)現(xiàn),這不是他平時用的那根白玉的笛子。這根笛子顏色血紅,上面有奇特的花紋,看樣子很古舊。
  
  他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異樣的神采:“我很快就將成為海之淵的主人,我會驅(qū)逐敵人,保衛(wèi)我的國家。然后,我會娶你作我的王妃?!?br>  
  我對他微笑一下,并沒有答話。他把笛子放到唇邊,一陣節(jié)奏異常古怪的笛聲響起,和他往日吹奏的完全不同,那聲音沉郁悠遠(yuǎn),仿佛是某種穿越時光的召喚。我驚異的發(fā)現(xiàn)這笛聲在大地的轟鳴和海水的咆哮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隨著笛聲的遠(yuǎn)播,海面上卷起了陣陣洶涌的狂潮,海水如一道道山巒一般高聳而立,此起彼伏,小船像一片水草一樣瑟瑟發(fā)抖。嬴歌毫不慌亂,仍然專注的吹奏著。笛聲中,水下的紅光越來越清晰。
  
  我知道機(jī)會來了。借著各種紛亂的聲音的掩護(hù),我拔出了他的劍。我冷靜的揮起那柄利劍,對準(zhǔn)他的脖子用盡全力砍下去。低聲猝然中斷了,我看見他的頭顱飛到了半空中,眼里還流露著不敢相信的驚愕,然后轉(zhuǎn)瞬間被海水吞沒。
  
  海之淵終究還是我的,我對自己說。
  
  我砍得太猛,連他的右手一起削斷,笛子在船邊磕了一下,也滾入了海中。我躍進(jìn)海里,拾起了笛子,就在海中一面拍動著鮫尾,一面吹起笛子來。笛子再次發(fā)出了那古怪的音律。
  
  漸漸的,海水的波動起了變化,巨浪開始平息,轟鳴聲也減弱,海面上出現(xiàn)了一圈圈的波紋,向四周擴(kuò)散開去。在波紋的中心,有兩個耀眼的紅斑,在一點一點擴(kuò)大。
  
  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之間,笛聲產(chǎn)生了變化,不再成曲調(diào)。我連忙看了一眼,頓時臉色慘白:笛子上出現(xiàn)了一道裂痕,這裂痕破壞了音律的和諧。
  
  我懷著一絲僥幸繼續(xù)吹下去,但我發(fā)現(xiàn)這已經(jīng)沒用了。隨著原有笛聲的消失,本來逐漸平靜的大海陡然間重新狂暴起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我看到一個巨大的漩渦正在形成,漩渦中,各種海獸的尸體、垂死掙扎的我的同類們、被毀滅的屋巢和船只的碎片混雜在一起,不由自主地旋轉(zhuǎn)著。
  
  我也無法逃脫,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卷了進(jìn)去,在頭暈?zāi)垦V?,我卻清晰地看到了一個難以置信的身影從海中緩緩升起。這世上不會再有任何東西比它更加龐大,更加奪人心魄。
  
  龍。那是一條龍。
  
  真的是一條巨龍。
  
  我看著它如山般巍峨的身軀從海里升起來,鱗片在月光下閃閃發(fā)光,上面的海水雨點一樣的灑落下來。龍的雙眼放射出奪目的紅光,猙獰的望著世間的一切。
  
  海之淵,大神留下的海之淵,在這一刻高昂起頭,對著天空中的明月發(fā)出了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耀眼的紅光從它通體的鱗片上向四周擴(kuò)散開來。
  
  在徹底的被漩渦吞噬之前,我掙扎著最后看了一眼龍。它從海底的深淵中升起,行動緩慢卻片刻也不停留。它肩負(fù)著大神的使命,游向了大陸的方向,巨大的腳爪在水中劃出深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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