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凌正想挪得更近些去觀察那員武將時,忽然聽見頭頂上傳來一陣“簌簌”的響動,猛一抬頭見是一只狐貍一樣的東西從破敗的屋頂上踩過,搖搖頭又想掏出望遠鏡來看得更清楚。
對面的武將仿佛也聽見了這邊的響動,立刻抬起頭往言凌這邊看了一眼。言凌赫然發(fā)現(xiàn)他的臉上居然帶著一個銀白色的金屬面具,額頭正中間仿佛還有一道鮮紅奪目的印記,正在金紅色的落日余暉中散發(fā)出詭異的光芒來。言凌眼見那個武將一步步朝這邊走來,正要想法子脫身時,卻突然聽見腦袋上傳來“轟”的一聲巨響。他都沒來得及抬頭往上面看一眼,就覺得頭頂上挨了重重的一記,隨即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二
言凌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做過這個夢了。
在夢中他一直被人追著往前跑,卻始終看不清楚身后那個人的面目,最后每次都以他自己跌落懸崖或是深潭之類的地方告終,而這一次言凌在夢中掉進去的地方,居然是一個血池!
“??!”
言凌慘叫一聲從夢中驚醒過來,心里還殘留著剛才那種恐怖景象的余影,以至于旁邊有人對他說了好幾句話,他都沒有反應(yīng)過來。
“還是我來問他吧?!币粋€如醇酒般甘冽的嗓音終于喚回了言凌的神志。他扭頭朝聲音的來源一看,不禁呆住了。
擁有美酒般淳厚嗓音的男子有著一副世間罕見的俊美容貌,五官比例甚至比言凌所在的時代里,很多整容過的愛美人士都還要來得完美。言凌在經(jīng)歷過短暫的失神之后,注意到這個男子身上穿著大袖翩翩的衫子,正是這一時期士大夫中間流行的服飾,頭上束著的也是南北朝文人常戴的小冠,從質(zhì)地上來看都是上等貨,尤其小冠正中間那顆瑩潤奪目的明珠看起來最為名貴,普通百姓是無論如何也用不起這種東西的??磥磉@個男子應(yīng)該是南北朝極重儀容的公卿貴族一類的人物。這么說自己并沒有被軍隊俘虜了?
想到這里,言凌不禁在暗中松了一口氣。不管怎么說,在這樣兵荒馬亂的年月里,遇見一個文質(zhì)彬彬的書生總比遇見一伙殺人不眨眼的職業(yè)軍人強多了。他摸了摸腦袋后面腫起來的大包,擺出一副迷惑的神情朝那個看起來心腸不錯的美書生問道:“多謝閣下仗義相救。但不知閣下是在何處將我救起的?”
那個書生聽見言凌咬文嚼字的問話之后微微一笑,霎時間又讓言凌看傻了眼。這時那書生卻語氣舒緩地說道:“在下與從人途徑一座荒村,見閣下倒在一座坍塌的廢墟中,機緣巧合之下將閣下救了出來,所謂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乃佛緣。閣下就不必與我客氣了。”
言凌見對方如此謙遜,心里頓生好感,連忙爬起來對著那書生深深作了一揖,說道:“閣下高風(fēng)亮節(jié),不圖回報,在下感佩。不知您怎么稱呼?”
那書生拂了拂寬大的衣袖,說道:“在下姓高名瓘,本是京城人士。未知閣下如何稱呼?仙鄉(xiāng)何處?”
言凌連忙答道:“在下叫言凌,乃是蘇北人士。”
高瓘微露訝異之色問道:“閣下是蘇北人士,為何會倒在西北的一處塌屋下?”
言凌苦笑了一聲說道:“在下本是棉布商人,這次販些棉布去西北,想著能多賺幾個錢,不想?yún)s路遇盜匪,同行的人都被殺光了,貨物也都被奪了去,只好慌不擇路地逃到那個荒村里,才僥幸躲過一劫,不想后來又被塌屋壓住了。真是一言難盡,唉!”說罷便皺緊眉頭唉聲嘆氣起來,一邊暗中留意著高瓘的反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