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 恍惚季
住進校園宿舍里
不管饕餮的時間怎樣吞噬著一切,
我們要在這一息尚存的時候,
努力博取我們的聲譽,
使時間的鐮刀不能傷害我們。
莎士比亞
街道上的行人車輛川流不息,我橫沖直撞地行走在其中。很快我就后悔這次獨自離開的行動了,只怕還沒有找到爸爸,我便已經(jīng)餓死在茫茫人海中了。我真該去和丟丟正式道個別,她怎么也應該給我一些實用性的建議,雖然她是不大可能陪同我一起離開金色花園的。算了,我不停地告誡自己,我必須要找到爸爸才可以,因為他是我唯一的親人,為了他,哪怕做一條凄慘的流浪狗也在所不惜。
我故意對擦身而過的行人視而不見,就算他們用厭惡的眼神看我,我都決定不去計較。我背著空空的行囊,游走在北京的各個角落,進行毫無方向的搜索。我不停地在馬路邊留下氣味,以便將來還能夠找到回來的路。
恩,比起這漫無目的的行走,我更愿意待在丟丟身邊。打過一番退堂鼓之后,我重新鼓勵自己,必須學會自己照顧自己,最好在天黑之前,能找到食物。只是很不幸,夜晚如期降臨的時候,我依然饑腸轆轆。
為了填飽肚子,我只得把和丟丟在一起培養(yǎng)起來的優(yōu)良傳統(tǒng)通通丟掉,我進攻了角落里的一個垃圾箱,在臭氣熏天的垃圾袋中,希望能翻找出一個爛青椒,或者是一包玉米豆之類的食物。
可惜,我最終一無所獲。為了抵制饑餓,我弓起身子,一動不動地窩在垃圾箱旁邊。不久,一個戴眼鏡的男孩在我面前蹲下,“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我把腦袋偏到一邊,但這個好心的男士依舊不依不饒,他輕輕地撥弄著我的腦袋:“我想你一定是餓了,真可憐。走吧,我?guī)闳フ页缘摹!?/p>
我剛想抗議我并不可憐的時候,就已經(jīng)被他抱了起來。
走了很遠的路,來到類似于一幢學生公寓的房間里,他把我輕輕放在桌子上,“這里有餅干,還有香腸,快吃吧?!蔽依峭袒⒀省U媸窍氩坏?,每次在垃圾箱旁邊,我都可以遇到生命里的貴人,第一次是丟丟,這一次是他。
我更想不到,他們也會像突然出現(xiàn)一樣,突然離開我。像冬日的最后一道陽光,帶著溫暖的余燼,淡淡散去。
“小花,這是什么?。俊币粋€女孩子突然沖進來,蹦蹦跳跳地把我舉過頭頂,害我在一陣眩暈之后差點將剛吞到胃里的食物吐出來。
被稱作小花的男孩及時將我解救出來,“小米,別把它摔了,這是我在學校門口撿到的?!毙』ò盐遗踉谑中睦铮莻€叫小米的女孩把臉湊過來,眼睛里一閃一亮的。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在一棟學生宿舍里棲身。如果可能我更加希望,自己現(xiàn)在是在戶外,繼續(xù)尋找爸爸。
不過,一想到要忍饑挨餓,我就不好意思再冒出這個念頭了。
我再次被收養(yǎng),主人是小米和小花。我每天吃飽喝足后的任務便是負責替小花逗小米開心,在她懷里撒嬌,或者裝出一副癡呆狀。每次我都心驚膽戰(zhàn),生怕無處不在的丟丟會突然冒出來對我嗤笑一通。
雖然這個無謂的擔憂沒有發(fā)生,但日子也并沒有過得風平浪靜。
男生宿舍總是很臟亂,尤其是臨近畢業(yè),除了小花的床鋪整潔一新外,其余人的就如我背包的顏色一樣,好像被人踐踏過一番似的。尤其是上鋪那個叫做陳明的大個子。
陳明總是一回來就重重地坐在小花的床上,將褲管上的灰塵甩在小花的床單上。我看的出來他是故意的。只是我還沒有找到原因。后來又一次,陳明滿頭大汗地從外面跑回來,伸手就拿小花的枕巾擦臉時,我沖他叫了兩聲。天地良心,我只是想友善地提醒他,這樣亂用別人的東西是不好的。